他站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但那些光芒的边缘已经不像几天前那样稳定了。
而在他对面大约两百步的位置,塞缪尔.伊文森的身形则被一层冷蓝色的光晕包裹着。
他的呼吸频率比阿撒奥贝斯快一些,但那种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的身体正在不断的消耗热量来维持冰层的持续运转。他的铠甲表面已经出现了多处磨损,有几道是前几天留下的旧痕,有几道是今天早上刚添的。他的目光穿过两人之间那道正在缓慢收缩的距离,落在阿撒奥贝斯身上没有移开。
此时两人都没有动。
但一道夹在两人之间的暗金色和冷蓝色交界处的缝隙却还在缓慢的变化着。
那条细长的缝隙正在越缩越窄,像是两侧的力量都在同时向前推,然后把那段可以喘息的间隙一点一点的压薄。
高空中盘旋的风暴边缘已经比之前更近了——它在持续的向中心聚拢,空气里的温度也在变化:在某个极小的范围区域内,极冷和极热正在同时向同一个点靠近。
阿撒奥贝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大,还带着一股疲惫的沙哑,但穿过那道正在缩窄的缝隙时却仍然清晰:“你我都很清楚,我们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极限,今天应该就能分出胜负了。”
他把剑枪从身侧移到身前,枪柄的尾端抵在腰侧。
塞缪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道正在缓慢向北退却的防线,那些正在溃散的队列已经散开成更小的碎块,正在各自向更远的方向移动。他也知道,失去了【权威】加持的北境联军,不可能是发动了【狮群】的南境联军对手——这其实也是为什么在入侵南境的战场上,会由他和阿佩托一起过来的原因。
“我知道。”他说。
塞缪尔的声音比阿撒奥贝斯略低一些,语调带有一股像是冷空气般的淡漠:“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那么能忍。……但这一战之后,你的南境也该四分五裂了吧?我可是听闻了索德贝尔家族的难缠,你该不会以为你将他们卖了后,他们还会继续乖乖听你这位【狮心王】的命令吧?”
他的右手握紧了那柄骑士长剑的剑柄。
剑身表面的寒霜正在以均匀的速度重新凝结,将剑锋边缘那道已经出现了几道细纹的旧层重新覆盖。
塞缪尔.伊文森周身的冷蓝色光晕在那句话出口之后就开始加速流动,如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光晕的内部向外涌出——寒霜之气开始迅速漫溢,一团灰白色的冷气沿着他周围的气流涌动,与高空稀薄的气压碰撞,发出持续的低沉嘶响。
阿撒奥贝斯在那团冷气散发而出的同一时刻就动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柄剑枪从他身侧抬起,剑尖指向塞缪尔的方向。
——他体内的血脉之力正在加速沸腾,血脉之力产生的大量热流正在从他体内深处向上涌,沿着骨骼和肌肉的缝隙向表面推进,然后顺势侵入到枪柄,将整柄剑枪都烧得通红起来。
——暗金色的光从他体内向外涌出:那是炽焰的光芒,光芒亮起的同时还带着正在燃烧着的高温。于是当那道光从他身侧向外铺展,快速覆盖了他周围的空域时,那一刻就好似有一颗正在升起的太阳将他所处的整片空域同时照亮,将塞缪尔周身那片正在扩散的冰晶风暴都向后压退了一小段距离,尤其是那股寒霜冷气的边缘轮廓被高温烤得开始融化又结冰再融化再结冰,不断反复的变换着形状。
塞缪尔在他完成那道光焰铺展的同时便已经举起了长剑。
他体内的血脉之力在那道寒霜之气已经完成铺展的同一时间开始加速运转,剑身上那层寒霜发出持续的低沉声响。他将剑尖对准阿撒奥贝斯的方向,然后暴喝一声:“【折光】——!”
一道剑光顿时就从剑身上炸开了。
更准确点说,那不是剑光,而是真正的光——无数细密的光束从那柄覆盖上冰霜凝结出来的长剑上爆发而出,这些光在空气里被拆散、折射、重组。
被拆散的光束以不同的角度射向阿撒奥贝斯的位置。
那不是单纯的视觉障碍,更像是有人在用冰层拆散“光”这个概念本身的结构,然后再将它重新塑造成另一种形态——那些光束在穿过冰层后分别改变了角度和速度,如同一曲被重新编排过乐章,将阿撒奥贝斯的身影覆盖在它的每一篇“歌声”里。
霎时间,整片天空的温度在那一刻直接降到了极点——所有的气流都停止流动了,就好似整片空间突然间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一样,被一个巨大的冰层彻底冻结了一样。
然后那些不断折射而出的光束就在同一瞬间到达了它们各自的终点——
万千道细小的光束最终汇聚成了一柄纯粹由“光”所组成的巨大骑士剑,然后就这么朝着阿撒奥贝斯斩了下去!
这道光剑的出现非常突兀。
它似乎就是这么凭空出现一般——因为没有人能够捕捉到光的速度和痕迹,所以当光剑形成的刹那,它就像是突然出现一般的直取敌人的要害。
这就是塞缪尔.伊文森被称为【辉煌之刃】的原因——他的光剑,能够通过手中冰晶剑将空气里的光直接吸收和折射,把光“散”到寒霜冷气能够影响到任何一个区域内,然后再将这些“光”重新汇聚起来,形成他最为得意的真正杀招。
【折光】。
这就是他的天象威能。
所有人都知道【辉煌之刃】塞缪尔.伊文森的这个能力。
但迄今为止也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抵挡得住——因为它总能在让人最不经意的瞬间产生,然后直取要害!
塞缪尔这十多天来没有对阿撒奥贝斯施展自己的这个绝迹,就是为了能够寻找到一个绝佳的机会完成这必杀的一击。
而眼下,显然就是这位东境公爵认为最恰当的时机!
可。
阿撒奥贝斯面对这直接袭向他心脏的光剑,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
因为他笑了。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金红色的流光,任由光剑贯穿了自己的心脏后,拖着一道金色光焰直扑塞缪尔.伊文森,将手中的剑枪直接刺入了他的胸腹间,连带着他化作了一颗流星砸向了地面!
大地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数十米深的巨大凹坑。
被剑枪贯穿胸腹直接钉在地上的塞缪尔.伊文森,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阿撒奥贝斯的心脏位置处那个空洞,看着有火焰再度燃烧而起,然后迅速的重新化作了血肉,填充着他的空洞,他脸上的难以置信渐渐变成了惊恐。
“你没有‘心’!”
“那玩意,有意义吗?”阿撒奥贝斯讥笑一声,“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区区一颗‘心’而已,如果我像你们一样总是想着完整,想着要留存最后的‘人性’,我南境早就没了。”
“哈。”塞缪尔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难怪你们罗贝尔家族接连出事,无心者必将背负‘死于族人背叛的【倒刺】’之咒!……我等着看你们罗贝尔家族的覆灭!”
“很可惜,你看不到了。”
阿撒奥贝斯神色平静的握住枪柄,然后猛力一捅,直接震碎了塞缪尔的心脏。
看着死不瞑目的塞缪尔,阿撒奥贝斯神色冷漠的抬起头看向熔岩山的方向。
那边的雷云已经持续了十数天,天象甚至已经影响到了风沙伯爵领。
但凡不是傻子都知道,熔岩山那边也有八阶血脉者在交锋。
这才是阿撒奥贝斯脸色难看的原因。
他不知道那位正在和【暴君】阿佩托交锋的八阶血脉者到底是谁,但他知道,他精心布下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还是两次!而且这两次都和索德贝尔家族有关。
他不在乎什么负咒氏族的传闻。
因为他将自己的心脏炼化,成为“无心者”已经上百年了,但罗贝尔家族却依旧在南境屹立着,所以在他看来,所谓的“七大负咒氏族”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整个罗贝尔家族的所有继承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从未有任何血脉遗留在外,又哪来的“必将死于族人的背叛”。
他现在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索德贝尔家族是否还是可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