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的世界,没有月亮,只有永远的长夜。
抬头望天,李林的目光穿过无尽的黑夜,落在了天穹上无边无际的幽暗,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大圆盘了。
在这个世界,月亮从未出现过。
夜空之上,只有稀稀落落地点缀在黑色幕布上的几点星光,微弱而遥远,没有那一轮温柔皎洁的玉盘高悬于天际,没有那一片如水如纱的清辉覆盖大地。
黑夜就是纯粹的黑夜,黑暗就是彻底的黑暗,没有任何光亮来替代太阳,照亮这漫长而寒冷的长夜。
不过就算是那些点缀在夜空中的星星,其实也不过是昊天设置的投影罢了。
它们不是真实存在的星辰,不是遥远却散发着光亮的星辰。它们只是昊天挂在天幕上的装饰品,是这位天道为了让这个世界看起来不那么空旷而随手绘制的一幅画。
不会坠落,不会移动,也不会回应任何人的祈祷与仰望。它们的意义,仅仅在于“存在”——在于让生活在永夜之中的人类知道,头顶的黑暗并非空无一物。
但这个世界的人们早已习惯了无光的黑夜,他们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月亮,从睁眼的那一刻起面对的就是这片永恒的黑幕。
从未见过月亮的人,又如何能想象出月亮的样子呢?
他们不会知道什么叫月华如水,不知道什么叫明月几时有,不知道什么叫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那些在另一个世界被无数诗人吟咏了千年的意象,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意义。
这里的人们只知道一件事——黑夜是冷的,是危险的,是充满了未知与恐惧的。而在黑夜之中,唯一值得信任的东西,只有火。
面前的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干燥的木柴在火焰的舔舐下不断地炸开细小的火星,火星在夜空中飞舞了短短一瞬便熄灭殆尽,像是被黑暗一口吞噬的萤火虫。
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围坐在篝火旁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成各种奇形怪状的轮廓。
火焰,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在黑夜中最信赖的伙伴。
它带来温暖,驱散寒冷;它带来光明,驱散黑暗;它带来生的希望,驱散死的恐惧。
没有什么会比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更能让行走在永夜之中的人感到安心了。
哪怕是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也能在火光中找到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殿下,明天咱们就可以到金帐王庭了。需要属下提前通知大公主吗?”
说话的人站在篝火的光晕边缘,半张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另半张脸则隐没在夜色之中,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
听到下属的汇报,篝火前的李林随意地拨动着火堆,手中的树枝在火焰中翻搅了几下,又挑出了几块烧得正旺的木柴重新堆好,让火焰烧得更旺了一些。
他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随意道:“叔宝,现在是天启几年了?”
秦叔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答道:“禀殿下,天启十三年。”
作为殿下的贴身护卫,秦叔宝不需要知道任何原因,只需要回答李林的问题。
“殿下!殿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道几乎能把帐篷掀翻的喊声。
声音中气十足,洪亮得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敲响了一口大铜钟,在这寂静的旷野中传出去老远老远,惊起了栖息在附近枯树上的一群不知名的黑色飞鸟。
紧接着,地面上的石子就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随着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越来越近,石子的跳动也越来越剧烈,像是一场小型地震正在向篝火这边急速逼近。
来人一边风风火火地往这边冲,一边高高地举着双手中的东西,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等他跑到篝火前站定,才看清他手中端着的是一只热气腾腾、浑身烤得焦黄流油的兔子。
兔子被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棍从尾部穿到头部,架在火上烤得恰到好处——表皮金黄酥脆,油脂还在嗞嗞地往外冒,一股浓郁得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肉香顺着夜风飘散开来,连秦叔宝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
程咬金站在篝火旁,满脸堆着灿烂的笑容,黝黑的脸膛被火光映得油光发亮,一口白牙在咧开的嘴里格外显眼。
他把那只还在冒热气的烤兔子往李林面前一递,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得意:“殿下!尝尝俺老程的手艺!这兔子可是俺亲手抓的——您是没看见,这畜生跑得可快了,在草窠子里窜得跟一阵风似的,俺追了它小半个时辰才逮住!又是俺亲手杀的、亲手烤的,从拔毛到上火,全是俺老程一个人包圆了,没让旁人碰一下。这味道,殿下您放心,绝对没得说!”
程咬金拍着胸膛保证,丝毫不顾衣服已经被自己的一双脏手粘上。
看着程咬金满脸的期待,以及那只还在嗞嗞冒着油汁的烤兔子,李林也没客气。
他伸出手,直接撕下了一只烤得金黄焦脆的后腿。
兔腿的表皮被烤得焦脆,手指稍稍用力就能听见咔嚓的脆响,里面的肉却嫩得出奇,肉汁顺着撕开的裂口往下淌,滴在篝火边缘的石头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怎么样,殿下?”程咬金迫不及待地凑上前问道,两只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咬金!”秦叔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混不吝的家伙,殿下还没吃完呢,急什么急?在殿下面前能不能注意点分寸?
“不错。”李林将嘴里的兔肉咽下去,把剩下的兔腿又咬了一口,然后摆了摆手,“剩下的你们分了吧。还有叔宝,不用去提前通知我那大侄女了。金帐王庭咱们又不是没去过,这次正好故地重游一番,顺便看看当年那个小单于,还记不记得我们?”
李林将啃干净的骨头随手扔进了火堆里,骨头落在烧得正旺的木柴上,溅起了几颗火星,篝火再次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不过声响很快就被程咬金那震天响的大笑给掩盖住了。
“哈哈哈哈!那小子就是忘了谁,也不可能忘记殿下的!”程咬金笑得前仰后合,他一边笑一边用袖子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那张本来就大的嘴此刻几乎咧到了耳根。
“俺老程还记得呢,当年是殿下您随手那么一指,就指到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崽子。结果您猜怎么着?满帐篷的家伙,偏偏就那小子运气最好,被殿下您选中了。您那一指头下去,他那双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整个人都傻了,跪在地上半天不知道起来。俺老程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呢,他那副模样,俺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程咬金越说越起劲,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连远处的马匹都被他的笑声惊得打了几个响鼻。他张开大嘴还想再讲几个当年的趣事,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秦叔宝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秦叔宝正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我消停点。
这个混世魔王,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放眼整个大唐,敢惹他的人还真没几个。
可偏偏在这世上,有三个人能让他乖乖地把那张大嘴闭上——头一个是他亲娘,从小到大,程母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缩成一只鹌鹑;第二个是李林,殿下的威严他是打心底里服气的;第三个就是秦叔宝了,这个老搭档跟了他大半辈子,脾气秉性摸得一清二楚,治他的手段也一箩筐。
被秦叔宝瞪了一眼之后,程咬金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把剩下那些已经涌到嘴边的笑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把说话的欲望全都发泄到食物上,大口大口地啃着手里剩下的半只烤兔子,啃得满嘴流油。
“叔宝,咬金说的也都是实话。”李林站起身来,拍了拍秦叔宝的肩膀,手掌落在那副宽厚的肩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什么时候我们大唐有不让人说实话的规矩了?”
秦叔宝低下头,没有说话,但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从嘴角一闪而过。
李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火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明天去金帐王庭,好好看看我那大侄女。”
回到帐篷之后,李林盘膝坐下。帐篷里没有点灯,只有摇曳的烛火映出了他的背影。
李林伸出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指尖一下一下地叩击着膝盖,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音。瞳孔中却没有任何焦点,目光穿透了帐篷的毡布,穿透了外面那片沉寂的黑夜,投向了某个遥远得无法用距离来衡量的地方。
将夜世界,这便是李林这一次通过诸天门降临的世界。
和之前几次穿越不同,这一次他不是融合他我,这一次,他是婴穿。
从婴儿时期开始,他就已经在这个没有月亮的世界生长了。
没有携带任何不属于将夜世界的能力,没有纯阳真火,没有大衍诀,没有玄火鉴,这些全都被封印了。甚至一开始,就连记忆也没有留下。
李林孑然一身,赤裸裸地来到了这个世界,穿越到了唐国皇室之中。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唐国二皇子,一个在原剧情中并不存在的人物。是未来唐王李仲易的弟弟,亲王李沛言的哥哥。
至于为什么要封印记忆,还不能携带任何将夜世界之外的能力,主要的原因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