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李林便转身向帐外走去。秦叔宝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衣甲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程咬金的声音从帐外隐约传来,夹杂着一阵混乱的喧哗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显然已经把该办的事情办妥了。
程咬金将新单于的脑袋按在半夏的墓前,当着金帐王庭所有剩余的贵族与各部落首领的面,手起斧落,干净利索地结束了这一切。
鲜血溅在那座新起的坟前,像是献上了一场迟来的祭奠。那些平日里在草原上说一不二、趾高气扬的部落首领们,此刻全都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他们中的不少人还记得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记得上上一任单于是怎么死的。没想到十几年后,同样的场景又上演了一次。
“殿下,这是从渭城传过来的密信。”秦叔宝将一封还带着火漆封印的羊皮纸卷双手呈上。
渭城,大唐北疆的边陲重镇,背靠巍峨的岷山,直面广袤无垠的荒原。它不仅仅是大唐边境七城寨之一,更是阻击荒原马贼和蛮人骑兵的第一道防线。
渭城的城墙虽然不算多么高大雄伟,可它就像是一根钉子,牢牢地楔在大唐与荒原之间最危险的那条通道上,多少年来,无数想要南下劫掠的马贼和蛮人,都在那堵墙前面撞得头破血流。
当年的李林,便是以渭城为跳板,从这里出发,借道荒原,带着三千玄甲军一路奔袭金帐王庭。
正是那一战打出了玄甲军的赫赫威名,也打出了渭城在军报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如今坐镇渭城的守将马士襄,正是李林当年从战场上亲手提拔起来的一名老兵。
马士襄这个名字在将星云集的大唐军方或许不算多么响亮,但他有一个特点让李林一直记得——这个人,忠心,而且认死理。他认定要效忠的人,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改。
“是老马传过来的?”李林接过密信,撕开火漆封印,展开羊皮纸卷。他的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原本平静如水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呵!”他轻轻笑了一声,将密信递给了等候在一旁的秦叔宝,“我那大侄女居然转道去了渭城。还算有几分小聪明,知道往那里跑。她还让老马派人护送她去长安,能在被人追杀的情况下做出这个判断,倒也不算是辱没了她身上流着的李家的血。”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顿,笑意里多了一丝玩味:“不过……居然有人在追杀我那大侄女?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
这一次马士襄在信上写了很多原剧情中没有的东西,因为这一次他可不是没有后台的人。
这个大唐的老兵虽然远在边陲,消息却并不闭塞,脑子更是灵活。
在他收到了李渔的求助之后,一边派出人手沿途护送,一边通过军中的渠道联系上了当年一起在玄甲军中服役的老战友,辗转得知秦王殿下最近就在草原上。
有了这层关系,老马立刻就把情况详详细细地写成密信,派人快马加鞭地送了过来。
密信里的内容很明确——李渔殿下携小王子在前往长安的途中遭到不明身份之人的追杀,被迫改道渭城,如今正在渭城休整,请求尽快派人接应。
马士襄在信中还提到了一个人,他视若子侄的少年——一个叫宁缺的渭城小卒也卷进了这件事里。
马士襄虽然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边城守将,无权也无势,但他绝不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意的人身处险境却坐视不理的人。
原剧情中的他是没有这个能力,只能眼巴巴地在城墙上望着宁缺远去的背影干着急;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秦王当后台的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找后台。
秦叔宝接过密信,从头到尾仔细看过一遍之后,脸色立刻变了。
他皱眉沉吟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像是金帐王庭的人。那群家伙虽然蠢,但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公主殿下是在老单于暴毙之后才逃走的,而从王庭到渭城的路程,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走上好些天。追杀殿下的人来得太快了,不可能是王庭派出去的追兵。再者......”
秦叔宝抬起头,目光与李林对视了一眼,“那群家伙还没那个胆子追到渭城的地界上去。渭城是大唐的边关,追到那里就是越境,金帐王庭就算再蠢,也不敢在玄甲军还在的情况下主动给大唐提供借口。”
“让咬金把这边的事处理得快一点。”李林挥了挥手,转身向帐外走去。
帐帘掀开,外面的夜风裹挟着草原上特有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帐帘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顺着夜风飘回来,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李家的人。”
“是,殿下。”秦叔宝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
马士襄独自一人站在渭城那道被风沙侵蚀了无数遍的城墙上,双手撑着城墙垛口粗粝的石面,远远地眺望着那道已经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背影。
他已经在城墙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就连身后值夜的士兵已经换了两班岗。
荒原上的夜风又干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远处的岷山山脉在夜色中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马士襄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少年消失的方向上,虽然那里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一片漆黑的荒原向着没有尽头的远方延伸。
“宁缺。”老马的声音被风吹散,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远方的人说话,“能做的,我已经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依旧没有月亮的夜空,又望了一眼草原的方向。
在那片草原上,有一支天下最强的骑兵,有一个让整个荒原都为之胆寒的男人。
老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微笑,他又回想起当年在秦王麾下,征战四方,所向披靡的记忆了。
“希望你这小子能考上书院吧,也希望能如你所说,你的确是个天才。”他停顿了一下,粗糙的手掌在冰冷的石垛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像是拍在宁缺的肩膀上,“也希望秦王殿下能看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