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便是春风亭老朝?师尊已经答应了要见阁下,请随我来。”
闻言,朝小树眼睛一亮。他倒没想到,不过才等了几天,柳白便愿意见他了。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在剑阁山门外苦等数月,甚至数年的准备。毕竟他要见的可是剑圣柳白,是天下所有剑客心中至高无上的巅峰。等得再久,也是理所当然。
朝小树深吸了一口气,连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对于一个剑客,能亲眼见到柳白,能直面传说中横亘天地的“大河剑意”,值得他奉上最崇高的敬意。
他跟着前方引路的弟子穿过剑阁重重殿宇,一路上到处都是悬挂在壁上的古剑和石碑上刻着的剑诀残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锋利气息,仿佛连呼吸都能割伤喉咙。
等终于走到藏剑阁前时,朝小树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番衣冠——面见剑圣,礼不可废。但就在他抬手抚平衣襟的那一刹那,他忽然发现,那个为他引路的剑阁弟子,不知何时竟然凭空消失了。
本能的警觉瞬间涌上心头,朝小树没有贸然上前,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右手悄然握上了剑柄,原本收敛的感知瞬间铺展开。
就在此刻,正在密室中闭关的柳白霍然睁开了双眼,他已经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出现在藏剑阁外——知命境界的大剑师。
柳白的嘴角微微上扬,伸手一拂,藏剑阁那扇厚重的石门便轰然敞开。
“谁?”
而在另一边,正在角落中偷偷观察着这一切的那名引路弟子,嘴角正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将不知内情的朝小树直接带到藏剑阁,借柳白之手斩杀这位唐国来的大人物,正是他精心布下的计划。
他很清楚柳白的脾气,闭关期间不喜任何人打扰,一个陌生的知命境修士贸然闯到藏剑阁门前,柳白必会出手。
只要柳白斩杀了朝小树,不管事后唐国和剑阁之间如何交涉,木已成舟,朝小树的死只会让剑阁与唐国彻底撕破脸皮,从而倒向西陵神殿的怀抱。到那时,他就是促成此事的第一功臣。
就在这人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即将大功告成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背后突兀响起。
“罗师弟,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柳亦青一脸肃然地站在他身后,右手已经牢牢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微微发白。双眼更是死死地盯着罗师弟的后背,浑身的气息含而不发,大有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的架势。
罗师弟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知道,自己完了。
藏剑阁外,柳白端坐于蒲团之上,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并指如剑,朝着门外那道气息的方向轻轻一挥。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挥,一道浩浩荡荡的剑气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藏剑阁深处奔涌而出。
一条由无数道剑意汇聚而成的滔滔大河,铺天盖地,向着朝小树而去。河水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被撕成碎片,地面的青石更是被剑意碾压得寸寸龟裂,碎石在河水的咆哮中悬浮而起,又在下一瞬被绞成齑粉。
这就是柳白的大河剑意!
朝小树的瞳孔在大河涌来的瞬间猛地一缩,他已经感受到了那条大河,那是柳白将自己毕生对剑道的感悟化为了一条奔流不息的剑意长河。
在这条大河面前,任何花哨的剑招都像是一个笑话。但朝小树没有退,他是剑客,是一个敢跋涉千里、独自踏入剑阁来挑战剑圣的剑客。
拔剑,斩!
朝小树将全部的念力、精气神、全剑意都倾注在了这一剑之中,没有任何保留。
剑气如虹,撕裂长空,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正面迎向那条铺天盖地的大河。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长安城中的李林,在朝小树拔剑的那一刻,眉头微微一动。
他留在朝小树体内的东西,就在刚刚动了。
李林很欣赏朝小树,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赏识,而是对一个真正剑客的惺惺相惜。
若不是大哥李仲易一直把朝小树当作手中最隐秘的那张王牌、攥在掌心里不肯放人,他早就想把朝小树挖到玄甲军来了。
这一次朝小树破境知命成功后,执意要去南晋挑战柳白,李仲易怒气冲天却也无可奈何。
李林没有劝阻,最后给朝小树留了一点东西,一个可以让他直面柳白的小礼物。
“老朝,东西给你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拔剑的那一瞬间,李林留在朝小树体内的东西终于动了。
气血在燃烧,不是念力在调动天地元气,也不是昊天世界的任何修行法门,而是从骨骼深处、从血肉末梢、从五脏六腑的每一个角落同时迸发出来的、最纯粹最原始的肉体力量。
一股力量沿着朝小树的经脉奔涌咆哮,煮沸了他的气血,同时淬炼了筋骨,将他的意志与剑意一并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肌肉在震颤,骨骼在共鸣,朝小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柄剑——一柄不再需要借助天地元气、仅凭自身便敢向任何强敌挥出的剑。
这种体验对于朝小树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不同于将夜世界任何一个修士以念力调动天地元气的感觉,气血的狂暴使他的心中自然而然地升起了一股慷慨激昂的豪情。
剑客,宁折不弯!这就是他的剑意,这就是他的道,这就是他站在这里,敢向柳白挥剑的理由。
伴随着这股剑意,一道丝毫不逊色于大河剑意的剑气从朝小树的剑上轰然爆发。
剑气逆流而上,如同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儿,在滔滔大河之中劈波斩浪,硬生生地截住了那道奔涌而来的剑意洪流。
两道剑气在藏剑阁前的半空中悍然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剑意与剑意互相撕咬,剑气与剑气彼此湮灭,碰撞中心处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的音爆,地面上犁出了数十道深达数尺的沟壑,藏剑阁的墙壁上转瞬间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有意思,秦王这是觉得上一次的不过瘾,还想再来一次吗?”柳白感受到了朝小树在那一瞬间散发出的意,不由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