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那张纸上的拳意让他吐了一口血，这笔账他还没跟那位秦王算呢。感觉自己被小瞧了的柳白心念一动，那条奔涌不息的大河骤然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河水的流速快了一倍不止，每一滴水珠所化的剑意也更加凝练、更加锋利，整条大河从一道洪流变成了一整片无边无际的汪洋，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着朝小树那一道逆流而上的剑气碾压过来。
朝小树剑意所化的鱼儿，在那片汪洋之中被压得咔咔作响，剑光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就连他手中那柄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年的剑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细密的裂纹沿着剑脊飞速蔓延。
但朝小树仍然没有放弃，哪怕剑碎了，只要他还站着，剑就不会断！
“我这一剑，只为自己！”
双手握住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剑，朝小树将全部的精气神，将身体里的力量尽数压榨了出来，然后挥出了他此生最强的一剑。
“轰——！”
两道剑气洪流彻底碰撞在一起，在那一瞬间，天地为之失色。
碰撞产生的冲击波以藏剑阁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藏剑阁那扇厚重的石门连同半面墙壁被同时崩成漫天碎石，屋顶的瓦片被气浪掀飞到半空中，地面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出去数十丈远。
正在不远处对峙的柳亦青和那位“罗师弟”被这股冲击波同时掀飞出去，柳亦青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那位“罗师弟”则重重地撞在了山壁上，当场便喷出了一口鲜血。
同一时刻，远在万里之外的长安城秦王府中。李林忽然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和云层，望向了南晋的方向。
他这一分心，叶红鱼的剑便趁机刺了过来，不过最后还是被他顺手夹住了。
“还敢分心？再接我一剑！”叶红鱼不满地哼了一声，手中握着的剑又加了几分力道，剑身在李林两指之间微微震颤，却依旧纹丝不动。
李林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生气的美人，轻笑了一声：“既然这次过来了，那就别急着走了。正好有些东西，也该教给你了。”
他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一股无形的劲力便顺着剑身如水波般向叶红鱼的手臂蔓延而去。
叶红鱼脸色微变，连忙调动全身念力去抵挡。可直到那股劲力沿着她的手臂一路上行、蔓延至全身时，她才猛然发现——这股力量居然不是念力。
她明明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力道正从剑身传递到她的手臂，又从手臂扩散向四肢百骸，可她却没有从这股力道中捕捉到任何一丝天地元气的波动，更没有念力运转的痕迹，这完全超出了她对修行的认知。
“哐啷”一声，长剑脱手掉落在地。叶红鱼顾不上捡剑，猛地抬头看向李林，那张冷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疑不定：“这……这是什么东西？”
“劲力。”李林收回手指，随手一拳朝着天空轰出。
一道透明的劲力破体而出，没有任何炫目的光芒，就只是那么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窗外那片正好悠悠飘过秦王府上空的白云便轰然粉碎，连一丝雾气都没有留下。
叶红鱼怔怔地看着那片被一拳击碎的白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残留着那股奇异震颤感的手臂，眼中露出了对力量的渴望。
李林收回拳头，负手而立，目光重新落在叶红鱼身上：“不借外物，不靠天地。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打破虚空，见神不坏——这就是我要教给你的东西。”
藏剑阁外，硝烟渐散。
曾经那座清幽肃穆、作为剑圣柳白闭关之所的藏剑阁，在两股知命境剑意的正面碰撞之下，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之间散落着碎裂的青石和折断的木梁，屋顶早已不知去向，墙壁只剩下了半截歪斜的残骸。
在废墟正中央的碎石堆上，一柄断剑斜斜地插在瓦砾之中。
朝小树单膝跪地，手中的剑只剩下了半截残身，身上的衣袍破烂不堪，胸前的布料已经被剑气割出了十几道纵横交错的口子，隐约可以看见下面翻卷的皮肉和渗出的血迹。但他脸上挂着的，却是一抹灿烂的笑容。
柳白依旧一身白衣如雪，身上的衣袍依旧纤尘不染，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是拂过他衣角的一阵微风。
但若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衣袍的下摆处，有一角被剑意削去了一小片——那是在方才最后一剑中，朝小树拼尽全力一剑所留下的。
柳白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破损的衣角，沉默了一瞬，然后随手一挥。
刚从废墟边缘爬起、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朝小树和柳白吸引而准备悄悄挟持柳亦青的“罗师弟”，整个身体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废墟边缘的碎石上，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的经脉已经被一道无形剑意封得死死的，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七年。”柳白的声音平静如常，不悲不怒，但脸上的神色却是愈发冷冽，“我柳白好歹也教了你七年，自认为无愧于心。既然你不想做人，想当西陵神殿的狗，那柳某就送你一程。”
“师尊，我……”罗师弟的瞳孔猛地放大，嘴里还来不及吐出更多的字，一道剑意便已贯穿了他的眉心。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就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眼中最后一丝光芒迅速消散殆尽。直到生机消散，他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因为藏剑阁的动静而匆匆赶来的剑阁弟子们，见到这一幕后全都呆立当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的视角中，是朝小树闯入藏剑阁，被阁主当场击败，这便是全部。可眼前的这一幕却与他们的判断完全相悖——“罗师弟”居然被阁主亲手杀了。
那可是阁主的亲传弟子之一，是他们在剑阁中朝夕相处了数年的同门，就这么死在了阁主的剑指之下。
柳亦青率先反应了过来，转过身来对着弟子们高声喝道：“罗天勾结外敌，背叛剑阁，现已被阁主亲自处决。诸位不必惊慌，此乃清理门户。”
柳白没有去看那些弟子们的反应。他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朝小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剑客，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你很不错。春风亭老朝，名不虚传。”
朝小树抬起头，用那柄断剑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
“剑圣谬赞了，若不是有秦王殿下相助，朝某怕是连您的一剑都接不住。”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方才自己那一剑之所以能与大河剑意正面抗衡，还是因为李林留在他体内的那股奇异力量，可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另一边，长安城，老笔斋。
宁缺又一次拖着沉重的脚步从书院回来，脸色苍白，浑身虚弱得不成样子。
不过当他推开门，看见正在灶台旁烧火的老者时，宁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桑桑！这老家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