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普森在会议上率先发言,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华南团队坚持的‘不作大改、立足成熟机体加装固定鸭翼’的三翼面设计方案,是整个项目成功的定海神针。
如果当初采用艾瑞克提出的重新设计机翼和进气道的方案,这架飞机现在绝对不可能飞上天。”
艾瑞克在一旁也诚恳地点头承认。
“是的,我低估了中方机体原有的优秀底子。
三翼面布局带来的配平收益和涡流增升效果,比我们实验室里的模拟数据还要好。”
听到美国人的当面夸赞,在场的中方工程师们无不感到一阵强烈的自豪。
巴基斯坦的贝格将军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华南厂和格鲁曼的代表。
“各位先生,首飞非常完美!
设计没有大毛病,这就是我们要的飞机!”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急迫。
“我要求,不,我恳求双方,立即加大试飞强度!
我们要尽快把这架飞机的极限飞行包线摸透。
最大过载、大迎角失速改出、武器投掷包线,统统都要提速!”
汤普森立刻附和道:
“我完全同意贝格将军的意见。
各位,今年的巴黎航展就在三个月后!
我们必须要把佩刀二的真机飞到巴黎的天空上。
只要它在巴黎进行飞行展示,凭借这款飞机出色的机动性和极其低廉的价格,我们一定能彻底引爆国际军贸市场!
那些买不到或者买不起F-16的国家,都会为之疯狂!”
为了缓解公司的财务危机,格鲁曼比巴基斯坦更渴望在世界舞台上大出风头。
面对巴基斯坦和格鲁曼的狂热催促,陆小鹏作为中方技术负责人,只能谨慎地表示会重新排定试飞计划单,但绝对不能跨越安全红线。
会议结束后,贺乔羽并没有回家,而是敲开了陈天宇办公室的门。
“老贺?怎么这么晚过来?”
陈天宇起身倒了两杯热茶。
贺乔羽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眉宇间刻满了纠结。
“怎么了?
今天佩刀二首飞如此成功,美国人都服软了,你这厂长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陈天宇笑着坐在他对面。
贺乔羽揉了揉眉心,苦笑道:
“天宇啊,我是既高兴,又害怕。
高兴的是,佩刀二这项目算是彻底立住了。
只要格鲁曼能把它运作到巴黎航展上,带着那身‘美国血统’的皮,它就能堂而皇之地打入那些原本对我们严防死守的市场,比如北约的边缘国家,还有那些受美国政治影响深远的地区。
我们华南厂光靠收分包制造费,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不是好事吗?”
陈天宇抿了一口茶。
“可是你想过没有!”
贺乔羽眼神里满是焦虑。
“佩刀二如果在巴黎航展上大放异彩,那咱们自己的FTA-4项目怎么办?
佩刀二虽然用的是FTA-3的底子,但加装鸭翼后,气动性能本来就提升不少。
现在它装上了强悍的美国发动机和雷达,性能更是增强了一大截。
客户一旦看了佩刀二,就凭美国人的口碑,谁还会来买咱们纯国产的FTA-4?
咱们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培养了一个可怕的竞争对手,而且还把对方武装到了牙齿吗?”
贺乔羽越说越急躁。
“到时候航展上,佩刀二大出风头,咱们的FTA-4要是无人问津,那出口创汇就成了大问题。
这叫什么事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着焦虑万分的贺乔羽,陈天宇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轻松。
“老贺啊老贺,你这是没有站在国际军贸的大棋局上来看这个问题。
你只看到了佩刀二和FTA-4在气动和性能上的相似,却没有看到它们在‘市场生态位’上的天壤之别。
你算过账吗?
一台美国F404发动机要多少钱?一部AN/APG-67雷达要多少钱?
再加上格鲁曼公司必须要抽走的巨额系统整合利润,以及为了维持那套美式后勤体系所需的天价备件费用。”
陈天宇目光炯炯地看着贺乔羽。
“真正到了军火市场上,佩刀二绝对不可能是800万美元的售价。
如果咱们三家还想从中赚上一笔的话,销售价格至少得上浮到1000万!”
贺乔羽愣住了:“这么贵?”
“那是当然,这可是带有美国政治光环的先进战机。”
陈天宇冷笑一声,粉笔指向右边那个圈。
“而咱们的FTA-4呢?
使用国产泰山-40A发动机,全国产航电,单发单座。
我们完全可以把价格控制在600万到800万美元之间!
老贺,国际市场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第一类客户,比如巴基斯坦,或者那些有美国军援大饼撑腰的国家。
他们买飞机,花的是美国纳税人的钱,或者是定向的政治贷款。
对他们来说,飞机再便宜,只要不是美国体系的,他们也不能买,或者不想买。
这种客户,FTA-4降价降到白菜价,他们也不会看一眼。
所以,让佩刀二去赚这笔政治军援的钱,我们拿我们该拿的分包费,理所应当。”
“第二类客户,是那些真正掏空国库、用自己辛辛苦苦卖石油、卖矿石赚来的外汇买武器的第三世界国家。
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是效费比!是用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
花1000万买一架处处受美国政治条件限制、连打谁都要看美国人脸色的佩刀二?
还是花700万买一架性能足够强悍、毫无政治附加条件、随时随地都能起飞迎敌的FTA-4?
老贺,只要客户不傻,只要客户看重性价比和真正的国防自主,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FTA-4!”
贺乔羽听了陈天宇的分析,心里终于好受了许多,原本一团乱麻的脑海像是被拨云见日。
陈天宇继续补充道:
“再者,你以为佩刀二真正的竞争对手是谁?
是我们吗?不!
佩刀二真正去抢的,是美国诺思罗普F-20‘虎鲨’的市场,甚至会动摇早期F-16在某些穷国眼里的地位。
佩刀二越强大,美国内部军火巨头的内斗就会越激烈。
不管最终结果怎样,我们都是从中受益的,毕竟巴基斯坦的这部分订单咱们可是实打实吃到肚子里了。”
“至于咱们的FTA-4……”
陈天宇的眼中闪烁着雄心勃勃的光芒。
“它采用了全新的中单翼、大边条,还有最具标志性的外倾双垂尾!
从外形上,它就已经和单垂尾的佩刀二拉开了绝对的辨识度。
它代表的是华夏航空工业自主创新的最新风貌。
我们在巴黎航展上,卖的不是飞机的廉价替代品,而是一种不受强权摆布的、独立的防务解决方案!”
这番抽丝剥茧、高屋建瓴的分析,彻底打散了贺乔羽心中的阴霾。
“老陈,照你这样说,咱们成了两头通吃了!
不过我觉得,不管佩刀二再好,咱们还是得把重心放在FTA-4上!
分蛋糕再好总比不上吃独食,你这边可得给我加快点,把FTA-4给早点搞出来!”
在贺乔羽的催促下,陈天宇团队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没多久,FTA-4的设计就完成了最后一轮气动修型与结构优化,正式宣告定型,全面转入原型机试制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