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屠，我不甘心啊。
隐身战斗机绝对是未来的制高点。
美国人已经在搞了，我们现在不跟，以后要用几倍的代价去追！”
屠继达剥着花生，苦笑了一下。
“老宋，老陆说得也有道理，那红彤彤的系统干涉警报就在那摆着。
工程实现难度太大了。
咱们现在的雷达、发动机、甚至配套导弹的体积，哪一样能完全支撑起你的模型？”
“正因为难，才要提前预研！”
宋千里猛地站起来，在狭窄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预研就是试错！等所有子系统都成熟了再去搞整机，黄花菜都凉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厂区，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老屠，我们马上就要回巴蜀了。你算过账没有？”
宋千里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屠继达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国家现在什么政策？重心全在经济建设上，国防军费被大幅度压缩。”
宋千里转过身，脸色凝重。
“112厂的歼十四在抢资源，华南的歼十一在抢资源。
我们如果回了611所，就算我能把这份隐形战斗机的概念报告交上去，就算上级领导同意立项，能批下来多少经费？”
屠继达沉默了。
他很清楚国内军工单位的现状。
除了有海外创汇渠道的华南公司，其他各大厂所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那点可怜的科研经费，发工资都不够，根本支撑不起一个跨代隐身战斗机项目所需的巨型超算机时、风洞群吹风和海量材料试验。”
宋千里越说越激动。
“回去搞，这个项目最多只能停留在报告纸上，十年都建不出一个像样的全尺寸数据模型！”
屠继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在华南的借调期已经满了。”
宋千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走到屠继达面前说道：
“我们不把项目带走。我们把项目留在华南立项。”
“留在华南？”
屠继达愣住了。
“可是老陆已经明确表示要保他的超音速隐身轰炸机项目了。
华南的算力和资金也不会给我们支持。”
“找陈总和贺经理！”
宋千里眼神坚定。
“陈总的战略眼光比谁都远。
只要他看准了，晨星公司不缺这点钱！
项目在华南立项，资金由他们出。”
“那我们干什么？看他们研发？”
屠继达不解。
“不！”
宋千里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跟陈总谈条件。
项目在华南正式立项，作为他们的影子预研项目。
但是，具体的风洞试验和结构优化，由我们在611所进行。
等数据成熟了，需要造验证机的时候，放在你们132厂进行试制！”
屠继达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这等于是借华南的资本和名义，在巴蜀搞自己的重点工程。
“这样行得通吗？”
屠继达有些犹豫。
“为什么行不通？”
宋千里坐回椅子上，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第一，陈总不差钱，他绝对不会放过隐身战斗机这种前沿技术，他需要技术储备。
第二，我们在巴蜀搞预研有天然的优势！
别忘了，全国最大的风洞群就在巴蜀。
我们做隐身气动外形，不能全靠‘天工’系统干算，必须结合海量的实际吹风数据。
在巴蜀做，理论结合实践的迭代速度比在华南快得多！”
屠继达听着宋千里的分析，心跳也开始加速。
作为一个飞机设计者，谁不想亲手缔造一款跨时代的战机？
“而且……”
宋千里补充道：
“611所现在任务不饱和，有一大批优秀的年轻设计师闲置。
只要有华南的资金注入，我们能迅速拉起一支全国顶尖的预研团队。”
屠继达猛地一拍桌子，将啤酒一饮而尽。
“干了！明天我们就去找陈总和贺经理汇报。
大不了一顿训，总比回去无所事事强！”
第二天上午，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内气氛十分严肃。
总经理贺乔羽坐在办公桌后，总工程师陆小鹏坐在侧面的沙发上。
而坐在正中主位上的，是专门从鹏城赶回来的陈天宇。
宋千里和屠继达笔挺地坐在陈天宇对面，桌面上摆放着厚厚一沓论证报告。
宋千里刚刚用二十分钟的时间，声情并茂地阐述了在华南立项、在巴蜀研发的“异地协同”方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滴答”声。
贺乔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眉头微微皱起。
“两位专家，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
贺乔羽放下茶杯，语气缓和地说道：
“但是，你们说的这个方案，步子迈得太大了。”
他看了一眼陈天宇，继续说道：
“公司目前的资金确实相对宽裕，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歼十-D马上要大规模换装和出口，我们要扩建生产线。
轰七的隐身改进也在吃资金。
至于隐身战斗机，连美国人都还在摸着石头过河，我们急什么？
不用太急，等美国人趟出了路子，我们再跟进，技术风险要小得多。”
“贺总，等美国人出结果，技术代差就形成了！”
宋千里急切地反驳。
“我们在歼十一上好不容易追平的差距，会在隐身时代被瞬间拉开！”
“我同意贺总的看法。”
陆小鹏适时地插话，他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盯着宋千里。
“老宋，你对隐身的执念太深，忽略了客观的工业基础和我们的武器系统现状。”
陆小鹏再次指出了导弹小型化未突破前，强行搞内置弹舱会带来航程和机动性的双重灾难。
“脱离配套武器去空谈隐形平台，这在工程学上是站不住脚的。”
宋千里紧紧攥着拳头，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他试图反驳道：
“导弹小型化电子部已经在搞了，我们不能等所有子系统都成熟了才开始建立数字模型。
我们可以先跑气动数据，先在巴蜀的风洞里吹起来……”
“那需要海量的资金，且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商业回报。”
贺乔羽一针见血地指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似乎已成定局的时刻，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天宇，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敲击声，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陈天宇翻看着桌面上的报告，报告上的图是宋千里在原来双发版本歼十一的基础上，经过大量气动修形后建构出来的。
它有着锐利的菱形机头，大面积的主翼，以及全动鸭翼。
陈天宇的眼神变得极为深邃。
作为穿越者，他太熟悉这个轮廓了。
这个方案，在整体气动布局的设计上，已经非常接近陈天宇穿越过来之前那个时空的国之重器：歼20。
不过，陈天宇敏锐地发现，和歼20相比，宋千里的这个数字模型在细节上还是显得粗糙。
最关键的是，正如陆小鹏所担忧的那样，为了满足当前导弹的挂载，宋千里在系统里拼命地扩大了主弹舱的体积参数，却并没有设计侧弹舱结构。
这在未来近距格斗弹的发射上，将是一个致命的反应速度短板。
“现在的方案有点粗糙，气动焦点和重心的匹配还需要‘天工’系统进行大量的有限元计算。
没有侧弹舱是一个设计上的绝对败笔，近距格斗弹如果和中距弹挤在一个主舱里，武器挂架的收放逻辑会极其复杂且容易故障。”
陈天宇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
宋千里听到“败笔”二字，心中一沉。
然而，陈天宇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但是，整体思路是对的。”
陈天宇抬起头，目光直视宋千里。
“可以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正式立项隐形战斗机预研项目。
研发地点，就按你们说的，放在611所和132厂。”
“老陈？！”
贺乔羽几乎是跳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原以为陈天宇会毫不留情地毙掉这个烧钱且短期无望的项目。
陆小鹏也震惊地看着陈天宇。
“老陈，这完全违背了我们一直以来的‘小步快跑’和装备急需原则。
这算力成本和试错成本太高了！”
宋千里和屠继达则如遭电击，巨大的狂喜瞬间涌遍全身，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