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抬起手，示意贺乔羽和陆小鹏安静。
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贺，老陆，我觉得这个项目不能单纯从研发成本上去考虑。”
陈天宇缓缓站起身，从宋千里那里要来了一份全英文文件。
这是情报部门收集来的关于美国ATF（先进战术战斗机）项目的全部公开资料和新闻简报。
“我们在现有主力战斗机上，已经基本追平的美国技术。
但是我们能就此放缓新机型的研发吗，当然不能！
别看美国的ATF资料公开了不少，各种概念图满天飞，但你们仔细研究过没有？”
陈天宇挥舞着手中的那份文件道：
“公开资料里面，技术细节一个也没有暴露！
按照以往美国人的调性来分析，这很不正常。
当然我们可以说这就是战略忽悠！
他们是用这些半真半假的概念，去逼迫苏联人跟进。
他们要把苏联拖入一场耗资巨大的隐身技术军备竞赛，用经济压力去压垮苏联僵化的科研体制！”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番话背后深沉的冷战残酷。
“但我们就能这样放任不管吗？
不！
我认为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美国人在这个方向也是在进行探索，他们也不知道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和美国人比谁探索得更快的时候了。
当然，我们不能像以往那样，把隐形战斗机项目当作商业项目来运营。
这就相当于我们在刺激美国！
刺激他们加大投入，拉开和我们的差距。
所以这个项目绝对不能作为商业项目进行研发。
它必须是一个绝密工程！在外界看来，它是不存在的。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同意老宋的意见，同意立项这个预研项目，并放在巴蜀的原因。”
陈天宇看着贺乔羽，语重心长地说道：
“巴蜀地处大后方，保密条件远好于有着众多外销项目的华南。
611所和132厂在群山环抱之中，天然适合搞这种保密项目。
华南公司会以技术外包、横向课题的名义，秘密向你们输送资金和运算设备。
当然项目的所有权，还是得归华南飞机股份公司！”
项目所有权留在华南，宋千里和屠继达一点也不意外。
只要项目能够立项，资金能够到位，他们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既然陈总定了调子。”
贺乔羽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干练的作风。
“项目正式立项我会找上面申请，前期资金我也会安排财务以科研基金的形式把经费打到611所。”
……
在陈天宇推进隐形战斗机研发的时候，他的侄子陈知遥也没有闲着。
在确定好了和苏联如何合作的大方向后，他就带着合同去了莫斯科。
莫斯科郊外，一座代号为“红十月”的重型机械制造厂内，刺耳的金属切削声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切削液散发出的焦糊味。
巨大的厂房穹顶下，一台台庞大如楼阁的苏制龙门铣床正在轰鸣。
火花四溅中，沉重的特种钢锭被一点点剥离。
陈知遥和随行工程师戴着安全帽，静静地站在一条黄色的警戒线外。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火花上停留，而是死死盯着一台正在加工大型航空锻件的五轴机床。
“陈先生，这就是我们苏维埃的工业力量。”
苏联外贸部副部长阿纳托利站在他身旁，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这种加工级别的重型设备，除了我们，世界上没有几个国家能造得出来。
它的底座是用几百吨的特殊灰铸铁一次浇筑成型的，稳定得像高加索山脉。”
陈知遥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地回应道：
“确实令人震撼，阿纳托利副部长。
苏维埃的重工业底蕴，晨星商贸集团从来没有怀疑过。
你们的冶金、铸造工艺，堪称世界一流。”
阿纳托利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正要继续自夸。
“但是……”
陈知遥话锋一转，指着机床控制面板旁正在紧张操作的两名苏联工人。
“你们的加工精度，似乎并没有和这台庞然大物的体型成正比。”
阿纳托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在随行工程师的提醒下，陈知遥继续说道：
“我刚才观察了十五分钟。
加工那个钛合金承力框时，刀具的进给速度极不稳定。
每次遇到复杂曲面，工人都必须手动干预补偿。
如果我方技术人员没猜错，这台机器的废品率，或者说需要二次人工打磨的返修率，至少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厂长马特维耶夫是个满脸横肉的斯拉夫汉子，听到翻译的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熊一样跳了起来。
“胡说八道！这是对我们技术的侮辱！”
马特维耶夫大声咆哮着，唾沫星子乱飞。
“机床有加工误判太正常不过了，这点误差，我们优秀的八级钳工完全可以用手工锉刀修正！”
陈知遥转过头，目光直视暴怒的马特维耶夫，眼神锐利。
“马特维耶夫厂长，现代航空工业不需要‘手工锉刀’。
你们的机床设计是世界顶级的，但你们的数控系统和伺服电机，却落后了西方整整一代。
这是不争的事实。”
马特维耶夫的脸憋得通红，粗壮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但身边的总工程师尤里却拉了拉他的衣角，无奈地叹了口气。
尤里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他看着陈知遥，眼神复杂。
“陈先生说得对。
我们的机械硬件无可挑剔，但电子工业是个软肋。
我们的数控设备运算速度跟不上，导致五轴联动时，刀具的姿态经常出现微小的延迟和抖动。”
阿纳托利轻咳了一声，掩饰着尴尬。
“陈先生，我们今天来是讨论设备定制出口的。
您指出我们的缺点，难道晨星集团打算取消订单吗？”
“恰恰相反，副部长阁下。”
陈知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自信笑容。
“既然我们是合作伙伴，为什么不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呢？
晨星贸易集团背后，可是站着整个香江数码电子公司。
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强强联合，由苏联提供机械硬件和基础图纸，晨星集团提供最先进的数字控制系统和高精度伺服电机。
我们共同研发大型数控机床。”
此言一出，马特维耶夫愣住了。
尤里瞪大了眼睛，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阿纳托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合作研发数控机床？”
阿纳托利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狂热。
“陈先生，这可是高端数控机床，你们有这个实力吗？”
“把吗字去掉，我们晨星公司早就已经涉及数控机床领域了。
并且已经在中小型数控加工中心上，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
陈知遥语气笃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苏联拥有世界顶级的机械制造能力，而我们拥有最先进的微处理器和数字伺服算法。
我们联手，就能造出打破西方封锁的最强机床。
不仅能满足晨星的需求，更能让你们的生产效率翻倍。
这难道不是真正的双赢吗？”
阿纳托利接过文件快速翻看后，手指都激动得微微颤抖。
他很清楚苏联高层对先进数控机床的极度渴望。
“我们需要向莫斯科最高层请示。”
阿纳托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