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陈知遥微笑着回答。
他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了。
三天后，列宁格勒郊外，波罗的海造船厂的一处绝密车间。
陈知遥在阿纳托利和几名克格勃特工的陪同下走入其中。
这里的安保级别，比之前的重型机械厂高出不知多少个量级。
车间正中央，矗立着一台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数控机床。
“陈先生，既然要合作，我们就要拿出最高的诚意。”
阿纳托利指着这台巨大机床，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和自豪。
“这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加工设备。
东芝的九轴五联动数控螺旋桨铣床。”
陈知遥瞳孔猛地一缩。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台引发了震惊世界的“东芝事件”的传说级设备，他依然感到内心震动。
正是这台机床，让苏联核潜艇的螺旋桨加工精度产生了质的飞跃，噪音大幅降低，让美国海军在大洋深处变成了“瞎子”。
“非常壮观。”
陈知遥稳住心神，淡淡地评价道。
负责这台设备的苏联首席数控专家瓦西里走了过来。
他眼窝深陷，显然长时间睡眠不足。
“壮观是壮观，但它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
瓦西里苦笑着拍了拍机床旁巨大的控制柜。
“日本人非常狡猾。
他们在控制系统的底层代码里设置了自毁程序和逻辑锁。
我们试图逆向破解它的九轴五联动算法，结果触发了保护机制。
现在，控制主板已经被锁死了。”
陈知遥问道：“你们想让我们帮忙破解它？”
阿纳托利目光灼灼地回道：
“不只是破解，我们希望彻底仿制它！
我们需要你们提供芯片和算法支持。”
陈知遥身后，晨星公司派来的数控专家林栋上前一步。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盯着那台庞大的控制柜，眼神像猎人看到了猎物。
“瓦西里先生，能打开控制柜让我看看吗？”
林栋用流利的俄语问道。
瓦西里犹豫了一下，看向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点了点头。
控制柜的门被打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粗大的电缆。
林栋只看了一眼，就冷笑了一声：
“日本人的硬件设计确实精巧，但这套系统已经过时了。
他们用的是专用的硬件插卡来实现多轴插补，集成度太低。”
“过时？”
瓦西里有些恼火。
“这可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系统！
我们苏联全国最顶尖的电子专家花了半年时间，连它的皮毛都没摸透！”
“因为你们的方向错了。”
林栋毫不客气地反驳。
“你们试图用模拟电路的思维去逆向数字电路。
这就像用算盘去推导微积分。”
面对着一群面露怒色的苏联专家，林栋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绿色电路板。
“这块板子上的微处理器，运算能力起码是这整个柜子的三倍。”
林栋扬起手中的电路板。
“我们不需要破解日本人的旧系统。
我们可以用全新的数字架构，把你们的九轴机床重新点亮。”
瓦西里盯着那块小巧的电路板，满脸的不信任。
“就凭这块小铁片？
年轻人，数控机床控制的可是几十吨重的钢铁，不是你们香江的电子游戏机！”
林栋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那就先从改造你们现有的旧机床开始，证明我们的实力。”
苏联人很快安排了一次测试，目标是一台苏联国产的老式五轴龙门铣床。
在拿到苏联人给出的机床数据后，晨星公司的技术团队就连夜开工。
他们拆除了机床原有庞大笨重的电子管控制柜，换上了香江数码电子公司最新研发的小型化可编程逻辑控制器和全数字交流伺服驱动器。
替换过程充满了冲突。
苏联的老机修工们对这些细小的排线和娇贵的芯片嗤之以鼻，认为它们根本承受不住车间的电磁干扰和震动。
马特维耶夫厂长站在一旁冷嘲热讽。
“这种细线，我轻轻就能掐断！”
林栋没有理会，只是冷静地将最后一根编码器的信号线接入主板。
“系统初始化。伺服电机上电。”
林栋下达指令。
“嗡——”
全新的程控电机发出了极其轻微、平顺的蜂鸣声。
这是一种只有极高频率的电流控制才能产生的细腻声响。
瓦西里竖起了耳朵，脸色微变。
作为老专家，他听得出这声音背后代表的控制精度。
“开始加工测试件。目标：S型非规则曲面航空铝材。”
林栋敲击键盘，一行行代码在CRT显示器上快速滚动。
巨大的铣刀缓缓下降，接触到金属表面。
没有刺耳的震动，没有明显的刀痕。
铣刀就像是在切割一块黄油，以一种行云流水的姿态在金属表面游走。
三轴联动，四轴联动，五轴联动！
刀具的姿态在微秒级的时间内不断调整，主轴电机的转速和进给速度配合得天衣无缝。
待到加工完成时，苏联的质检员拿着高精度的三坐标测量仪走上前去。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X轴误差，0.005毫米。
Y轴误差，0.003毫米。
Z轴误差……0.004毫米。
曲面光洁度，Ra0.8。”
质检员的声音颤抖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重新测量了一遍。
“这不可能！”
瓦西里猛地推开质检员，抢过测量数据。
数据依然如故。
微米级的精度！
在更换了晨星公司的数控系统和程控电机后，这台苏联自研的五轴机床精度竟然直接跃升到了世界顶尖水平，甚至超过了他们厂里最新进口的部分欧洲设备！
瓦西里拿着报告单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栋和陈知遥，眼神中之前的轻视和怀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近乎狂热的崇拜。
“达瓦里氏……”
瓦西里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是奇迹！这是伟大的奇迹！
你们的程控电机和微处理器，就像是赋予了这台机器新的生命！”
阿纳托利副部长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握住了陈知遥的手，力度大得让陈知遥微微皱眉。
“陈先生，我代表苏联外贸部和工业部，向您致敬。”
阿纳托利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们决定全力推进仿制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的合作！
不管需要什么资源，苏联敞开供应！”
陈知遥微笑着抽出手：“合作愉快，副部长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