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诚不由地在心里想，陈天宇是不是担心沈飞一旦吸收了华南的鸭翼技术，再结合苏-27那无可匹敌的重型机平台，飞机的综合性能就会发生大幅度的越级提升？
是不是怕这个三翼面的创新设计一旦问世，就会彻底压制住华南飞机股份公司重型机方面的生存空间。
就跟之前歼十四压制住歼十一双发重型机方案一样。
因此，陈天宇才用这种看似冠冕堂皇的“隐身至上”理论，来作为拒绝转让鸭翼核心飞控技术的借口？！
黄志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同行是冤家，南北两大主机厂在资源和军方订单上的博弈，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不过，黄志诚毕竟是航空工业界的老将，城府还是有的。
即便心中翻江倒海，对陈天宇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与不信任，他也没有把这种撕破脸的话直接指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恢复了那份带着点客套的平静。
他默默地伸手，将桌上那张草图收了起来，重新装回了黑色的公文包里。
“陈总师的教诲，确实让我耳目一新。”
黄志诚的语气变得有些疏离和官方，虽然带着笑，却毫无温度。
“关于隐身与机动性的取舍，在没有实际作战案例作为支撑之前，暂时难有定论。
咱们两家的设计理念或许有些偏差，这很正常。”
黄志诚提起公文包，站起身来。
“我会把你关于隐身优先的意见，带回去给601所的团队认真分析。
在后续的论证中，我们也会结合实际情况，再对方案进行综合考量和调整。”
陈天宇看着黄志诚那疏离的态度，心中微微叹息。
他知道，黄志诚并没有真正听进去。
属于不同工业理念、不同厂所利益的巨大鸿沟，绝不是几句话就能填平的。
未来华夏第四代战斗机的南北之争，或许在此刻，就已经悄然埋下了种子。
“黄总师，学术探讨，求同存异。”
陈天宇也站起身，大度地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天工系统我尽快派团队到沈飞配合你们进行改进。
期待601所在第四代战斗机的研发上，早日取得突破。”
“一定借陈总师吉言。”
黄志诚客气地握了握手。
……
大概是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秘密可言，陈天宇来北都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被宋千里给知道了。
当宋千里得知黄志诚专门找陈天宇，希望得到其支持时。
宋千里急得放下正在办的立项手续，专门找到陈天宇。
“老宋，怎么急成这样？
难道你也找我有事？”
陈天宇一边给宋千里泡茶一边问道。
宋千里没有丝毫寒暄，直接问道：
“老陈，我听说你这次来北都，是为了601所那边的事？”
陈天宇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平静地点了点头。
“确实，601那边打算请我派团队过去，配合改进天工系统。
另外他们还打算引进一批大型计算机。”
陈天宇把泡好的茶水，递到宋千里手边。
“都是兄弟单位，国家既然打算引进苏-27，测绘仿制的过程中肯定需要强大的算力支持。”
在得知601所那边有大运作后，宋千里忍不住担心地说道：
“原本国家在重型机的研发上就偏向沈飞，如果沈飞那边把苏-27摸透了，再结合隐形修形设计，搞出一个‘隐身侧卫’出来……
咱们巴蜀这边的心血，咱们华南公司投入的资源，可能就要打水漂了！
老陈，601所那边增加大型计算机，我们611这边，你也要帮着撑起。
最起码支持力度绝不能小于沈飞吧！”
宋千里语速飞快地提出自己的诉求。
“我这边需要更多的终端，更多的大型机！”
“我们在进行隐形气动布局仿真的时候，雷达反射截面积的计算量太恐怖了。
每一个切面，每一个缝隙，都需要进行复杂的电磁波散射模拟。
以前没有竞争还好，就算算力不够也可以慢慢来。
现在空军直接让我们两家同时立项，现在的算力就完全不够用了！”
看着焦急的宋千里，陈天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赏的笑意。
“老宋，别急，先喝口水。
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宋千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天宇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会提议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会立刻向巴蜀追加投资。
同时还会亲自联系香江数码电子公司，让他们把最新批次的‘天机五型’大型计算机优先调拨给611所。”
听到这个承诺，宋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一半。”
然而，陈天宇却话锋突然一转道：
“算力可以给你，设备也可以给你。但是……”
陈天宇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在隐形战斗机的具体研发进度上，你不能太急。”
宋千里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他不解地看着陈天宇。
“陈总师，为什么不能急？
咱们现在就是在和沈飞赛跑啊！”
陈天宇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老陆现在正在全力推进轰九项目里，有很多我们正在解决的前沿隐形技术难题。”
“比如进气道的S型弯曲设计，如何彻底遮蔽发动机风扇叶片产生的强雷达反射信号？”
“比如机身蒙皮的锯齿状拼接工艺，如何最大限度地将雷达波向特定方向散射？”
“还有座舱盖的金属镀膜技术，雷达吸波材料的耐久性测试……”
陈天宇看着宋千里，语气语重心长。
“这些技术，在轰九的项目上都需要进行验证。
我建议你们，完全可以等轰九做出一些实质性的成果后，再把隐形战斗机的最终设计方案定下来。”
“到时直接借鉴轰九的成熟技术，这样可以避免你们在隐形气动设计上走大量的弯路。”
宋千里皱着眉头，似乎在消化陈天宇的建议。
但陈天宇的话还没有说完。
“除了隐身涂层和外形，内置弹舱的尺寸这个硬性指标，太早确定也不好。”
宋千里的脸色微微一变。
作为气动专家，他太清楚内置弹舱对机身结构和气动布局的破坏力了。
“目前国内新一代空空导弹的尺寸都没有定型，弹舱尺寸留小了不行，留大了影响气动。”
宋千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理智上，他承认陈天宇说的每一个技术细节都无比正确。
但在现实的体制内博弈中，科学态度往往要向生存空间妥协。
“陈总师，您说的这些技术难点，我全都明白！”
宋千里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但是，现实情况不允许我们慢慢等啊！
您还记得当年歼十一双发重型机方案是怎么被搁置的吗？”
提到这件事，宋千里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当年，咱们的歼十一双发方案，在气动指标上，在多用途潜力上，哪一点比沈飞的歼十四差？”
宋千里咬着牙，字字泣血。
“论飞控，咱们有数字电传。
论气动，咱们有全动鸭翼！
可是结果呢？”
宋千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就因为沈飞抢先一步，把歼十四的原型机造出来了！
就因为军方首长看到了实实在在的真家伙，看到了能飞上天的真机！”
“就因为没有抢到先手，咱们双发重型战斗机的生态位，硬生生被落后的歼十四给挤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