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里的情绪越发激动，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红。
“最后，逼得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不得不把歼十一从双发重型平台，阉割修改成单发的中型战斗机！”
“陈总师，这口怨气，咱们华南厂咽得下，咱们巴蜀的兄弟们咽不下啊！”
宋千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依然急切无比。
“现在，第四代隐形战斗机的起跑线又画好了。
沈飞有了苏-27这个重型平台做底子。
如果咱们再按部就班地等轰九的技术，等导弹的尺寸……”
“等咱们慢条斯理地把图纸画好的时候，沈飞的苏-27隐形改进版可能都已经下线了！”
宋千里站直了身子，目光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陈，就算咱们现在不能确定所有的内部结构，就算隐身涂料还不完善。
我们也必须先造出一架缩比验证机来！”
宋千里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必须让空军首长直观地看到实物，看到我们华南和巴蜀拿出的确切成果！
看到我们在四代机气动布局上的绝对优势！”
“只有这样，才能提前占坑立项。
才能避免当年歼十一被沈飞半路截胡的悲剧再次重演！”
面对如此激进、情绪濒临失控的宋千里，陈天宇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他眉头微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他太理解宋千里的焦虑了。
那种被友商用“现货”击败“图纸”，导致先进方案惨遭下马的憋屈，是每一个航空人心里的痛。
但是，在陈天宇更宏大的规划里，隐形战斗机真的不需要现在就急着上马验证机。
因为作为穿越者的他心里非常清楚美国人的ATF计划，虽然现在炒得火热，但真要首飞，真要形成战斗力，还要等上好些年。
这中间的技术陷阱和资金黑洞，足够让美国人喝一壶的。
华夏现在根本没有必要被美国人放出的那些半真半假的技术指标牵着鼻子走。
然而，这条情报，他绝不能对宋千里明说。
他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未卜先知”地确信美国人会难产的。
看着焦急等待答复的宋千里，陈天宇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
既然不能用“先知”的理由，那就只能从国家宏观地缘战略的高度，来压制这种不理智的抢跑行为了。
“千里，你先冷静一下。听我把话说完。”
陈天宇走到沙发旁，按着宋千里的肩膀，让他强行坐了下来。
“你光看到了沈飞的威胁，却没有看到国际大气候的凶险。”
陈天宇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语气低沉而凝重。
“我理解你们想要占坑立项的心情。
但是，隐形战斗机这个东西，在现阶段，不仅不能急，反而要学会藏拙。”
宋千里愣住了。
“藏拙？”
“对。”
陈天宇点了点头。
“你放眼看看现在的世界格局。
美苏冷战正处于最紧绷的阶段。
华夏好不容易才在两大集团的夹缝中，争取到了一个相对宽松的和平发展期。
国家现在的核心战略是什么？
是经济建设！是一切为了改善民生！”
“如果在目前的节骨眼上，美国人的ATF计划连验证机都还没拼装出来的时候。”
陈天宇紧盯着宋千里。
“华夏却突然向世界宣布，我们搞出了隐形战斗机的缩比验证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宋千里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这意味着，我们将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陈天宇的声音严厉起来。
“这会极大地刺激美国五角大楼的神经。
他们会认为华夏已经具备了在航空科技上颠覆西方霸权的能力。”
“苏联人同样会感到极度的恐慌！”
“一旦这架验证机露面，华夏将立刻面临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同时施加的提防与封锁。
那些原本可以引进的技术、那些原本可以开展的外贸订单，全都会因为这架‘抢跑’的验证机而泡汤。”
“这对于华夏当前游走在美苏之间、闷声发大财的国策，是极为不利的。
甚至可以说是灾难性的！”
陈天宇的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劝慰。
“千里啊，只要咱们现有的歼十系列、加上马上服役的歼十四，足以保障本土防空的绝对安全。
我们就完全有时间，有底气，慢慢地去打磨属于咱们自己的隐形战斗机。”
“把材料学的基础做扎实，把气动算得更精细，争取到时候一鸣惊人，一步到位。
而不是现在搞个半成品去刺激别人。明白吗？”
陈天宇这番宏大的国际战略分析，本以为能把宋千里彻底镇住。
然而，出乎陈天宇意料的是，宋千里的眼中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退缩和恍然。
相反，宋千里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坐在沙发上，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执拗。
“陈总师……”
宋千里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直视陈天宇。
“您刚才说的这番战略考量，我作为一名技术人员，按理说是不该反驳的。
但我总觉得，这个逻辑说不通。”
陈天宇微微一愣，这还是宋千里头一次如此直接地反驳他。
“哪里说不通？”
陈天宇耐着性子问道。
“您说咱们不能抢在美国前面暴露实力，怕刺激他们。”
宋千里站了起来，虽然语气依然保持着尊重，但逻辑却异常犀利。
“可是，老陈，您别忘了。
就在这华南厂的跑道上，晨星公司研发的影隼隐形轰炸机，早就已经满天飞了！
美国人新闻媒体可是为了这款飞机，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说明什么？”
宋千里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有破绽。
“这说明咱们在隐形轰炸机领域，早就已经展现出了超越美国人的进度！
早就已经把马蜂窝给捅破了！”
“既然在战略打击的轰炸机上咱们都不怕暴露，为什么在一架战术级别的隐形战斗机上，反而要畏首畏尾了呢？”
宋千里盯着陈天宇的眼睛，发出灵魂拷问。
“美国人又不是傻子。
既然他们知道咱们搞出了影隼，那他们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华夏在隐形战斗机上的突破，必定也是迟早的事。
这就是一层窗户纸。”
“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咱们还有必要为了所谓的‘隐藏实力’，而故意压着自己的研发进度不放吗？
这不符合逻辑啊！”
面对宋千里这番堪称尖锐的反驳，陈天宇竟然罕见地语塞了。
脑海中，那股被穿越者的固定思维所禁锢的逻辑锁链，突然被宋千里的话狠狠地击碎了。
是啊，陈天宇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他总是在潜意识里，把这个时空的进度和自己前世的历史进度去对标。
前世的华夏，在这个年代确实还在航空工业的温饱线上挣扎，确实需要“韬光养晦”。
但是，这个时空不一样了！
因为自己的出现，因为那些不计成本砸下的风洞、算力、数控机床。
华夏的航空工业水平早就不是前世那个吴下阿蒙了。
影隼隐形轰炸机都已经横空出世，并且在国际军火市场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时候再提什么“不要过度刺激美苏”，确实显得有些自欺欺人。
为了隐藏实力而故意压低研发效率，在已经被对手盯上的情况下，极大概率会落得个得不偿失的下场。
宋千里说得对，这根本不符合基本的军事竞争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