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天宇久久不语，宋千里以为自己说话太直冒犯了对方。
考虑到611所研究的项目还需要陈天宇的支持，于是他赶紧调整自己的语气说道。
“陈总师，我这人直肠子，说话不过脑子。
您别见怪。但我真的是怕极了当年歼十一的悲剧重演啊。”
陈天宇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满眼期盼的技术骨干，心里暗暗赞叹。
能拥有这样一批敢于打破权威、敢于用纯粹的技术逻辑去质疑领导的工程师，才是华夏航空工业能够追赶世界的真正底气。
不过，虽然被宋千里在宏观逻辑上驳倒了，但作为穿越者，陈天宇绝不能让国内的隐形战斗机项目过早地暴露。
同时也为了避免项目急着定型，为了阻止宋千里去搞那些吃力不讨好的“验证机”，陈天宇决定抛弃那些虚无缥缈的战略大词，直接回到他最清楚的技术发展领域。
他要用纯粹的技术碾压，来让宋千里彻底心服口服的同时，放弃急于做验证机的想法。
“老宋，你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
陈天宇站起身，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逻辑漏洞。
这份胸襟让宋千里心中一暖。
“凭我们当前在隐形飞机领域取得的成就，美苏方面早就已经在关注我们了。
我们若为了不刺激美苏而采取过度保守的研发策略，确实不可取。”
陈天宇走到宋千里身边，缓缓说道：
“但就算咱们不考虑美苏方面的反应，我们也要考虑清楚未来的技术发展。”
说到这儿，陈天宇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老宋，你想先造架验证机去跟沈飞争项目，这点我可以理解。
但是，611所现在搞出来的方案，真的配叫第四代隐形战斗机吗？”
宋千里被这句话刺得脸色微变。
“陈总师，这个方案是我们团队日以继夜算出来的数据，虽然还不完美，但绝对是跨代的……”
“跨代？跨在哪里？”
陈天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你们现在搞的气动布局方案我已经看过了。
但是这个方案除了内置弹舱和外形修形以外，还采用了哪些突破性的技术吗？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个方案就是把咱们的歼十-D、歼十一以及原歼十一双发重型机方案给捏合在一起而已！”
为了控制住航空军工的发展节奏，为了有更多的时间从苏联吸收技术，为了争取更多的和平发展时间，陈天宇不得不违心地贬低宋千里搞出来的方案。
虽然有点违心，但是在世界总体和平的大环境下，如果能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基础研究上面，总体来说应该是没问题的。
毕竟当前华夏的歼十一已经足够强，如果再加上引进的苏-27，已经足够在空军力量上达到区域战力平衡。
“你把机翼改成了带切角的菱形，给双垂尾做了外倾处理，还在机头加了折线棱角。
是，这些确实能降低一些正前方的雷达反射面积。”
“但这不过是缝缝补补的修形罢了！
当前方案的核心气动布局有根本性的变化吗？
没有！
依然沿用的是歼十一的带边条翼鸭式布局！”
“方案的飞控逻辑有根本性的创新吗？
也没有！
在理论上，你这套方案的飞控系统完全是直接沿用歼十一的那套数字电传。
在总体气动布局不大动的情况下，甚至随便改改参数就能凑合用。”
陈天宇直视着宋千里的眼睛，抛出致命的一击。
“就凭这种‘新瓶装旧酒’的玩意儿，你现在花上千万的经费，去造一架金属验证机，除了能让它在天上飞两圈，听听领导的掌声之外，你在技术上能验证出什么实质性的新东西来？”
“早半年搞出这架验证机，和晚两年搞出来，在技术积累上有什么本质区别？”
宋千里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涨红了脸，试图争辩。
“可是……为了保证高机动性，目前的鸭式布局已经是我们的技术最优解了。
并且这样设计，技术的继承性好，隐身能力也能够得到保障。
如果不这样设计，我们在近距格斗中的优势就难以保持……”
“老宋，思维要放开一点，没有谁规定必须保留鸭翼才能实现超机动！”
陈天宇的声音不大，但却如同一声惊雷在宋千里耳边炸响，让他彻底愣住了。
作为气动专家，鸭式布局是他最熟悉、最成熟的气动方案。
甚至可以说，鸭式布局是整个华南厂体系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取消鸭翼还能保持超机动？这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看着满脸震惊的宋千里，陈天宇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提前抛出那张足以颠覆所有战斗机设计常识的底牌。
“老宋，我之所以压着你的方案不让上，是因为有一项绝密技术，即将迎来突破。
而这项技术，将彻底颠覆你对四代机的全部认知。”
宋千里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陈天宇。
“华南航发研究所，杨凌川的团队，最近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陈天宇问。
“不是在攻关泰山发动机的增推改型和昆仑发动机吗？”
宋千里下意识地回答。
“那只是明面上的。”
陈天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在那边的实验室里，他们正在测试一套名为‘轴对称推力矢量喷管’的实验装置。”
“推力矢量？！”
宋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顶尖的气动专家，他瞬间明白了这四个字的恐怖分量。
“没错！”
陈天宇点了点头。
“通过改变发动机尾喷管的偏转角度，直接改变推力方向。
在低速、大迎角，甚至失速状态下，飞机依然可以获得强大的俯仰和偏航控制力。
如果你急着就把图纸定型，那么，你搞出来的方案将直接被锁定在现有的技术基础之上。
你要知道，在隐形战斗机设计时，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减少雷达反射。
虽然我们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对鸭翼进行处理，但是为了保持飞机稳定，鸭翼在飞行中必须不断地偏转。
每一次鸭翼偏转，都会破坏机身原本完美的斜面反射对齐原则，从而产生动态雷达反射增加！”
“要想做到极致的隐身，我们引以为傲的鸭翼或许就应该是我们第一个需要去掉的设计！”
陈天宇非常明确地给出自己的分析。
不过考虑到万一世界线发生大变化，他也没有把话说死。
毕竟在穿越来的那个时空里，歼20的设计其实已经相当不错。
但是这个只是陈天宇的自我感觉。
他的话宋千里听在耳里，只觉得头皮发麻。
作为611所的总设计师，他当然知道鸭翼对隐身的破坏，但他之前别无选择，因为那是获取机动性的唯一手段。
“以前我们是没办法，但是现在情况变了。”
陈天宇看着宋千里，语气充满了诱惑与压迫感。
“如果矢量发动机研发成功，飞机的机动性将不再完全依赖于外部气动舵面。
这意味着什么？”
陈天宇的双手在空中猛地一挥。
“这意味着，我们完全可以更加简化这架隐形战斗机的设计！
我们可以彻底砍掉鸭翼，甚至大幅度缩小垂直尾翼的面积！”
“没有了鸭翼的拖累，整架飞机的前半段将变成一个完美平滑的隐身几何体。
我们将实现极致的隐身与变态的超机动性并存！”
陈天宇将手搭在僵立当场的宋千里肩上，用力捏了捏。
“老宋，在我的设想中，这样的机型才是真正的第四代隐形战斗机！
这才是能与美国正在研发的ATF战斗机一较高下的机型！”
“你告诉我，是为了跟沈飞争一时的长短，去造一架凑合的过渡产品？
还是沉下心来，等我们的泰山发动机完善矢量技术后，直接一步到位，造出威震世界的空战王者？”
陈天宇的一番话，让宋千里内心激情澎湃。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气动布局的重构、推力矢量的介入、隐身性能的几何级跃升……无数的技术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爆炸开来。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紧绷焦虑的面容，彻底被一种对未知技术的极度狂热和深深的敬畏所取代。
他后退了一步，向着陈天宇郑重地鞠了一躬。
“陈总师，我明白了。
是我目光短浅了。”
宋千里的声音微微发抖，但那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隐形战斗机的方案我们就不急着定型了，至于验证机我们也不搞了。
你说的这个矢量推力版本的方案，我回巴蜀后，就安排团队进行研究。
等整出初步方案后，我再来向您请教！”
看着宋千里眼中燃烧的狂热火苗，陈天宇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