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凑上前,眼睛死死盯着陈天宇。
“老陈,您老实告诉我,您到底还有什么设计是瞒着我的?”
陆小鹏像一个极度渴望知识的求学者,又像一个发现了无尽宝藏的探险家。
“您是不是连五代机的图纸都已经画好了?
不如您现在一并说出来吧!
让我今天惊喜个够!
我的心脏承受得住!”
看着陆小鹏那几近狂热和求知若渴的眼神,陈天宇却并没有笑。
相反,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和深深的感慨。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
云层在机翼下方飞速掠过。
“老陆啊,你我都不年轻了。
现有的这些规划设计,已经足够我去折腾了。
一个国家的航空工业,不能永远靠我们去撑着。
这是不科学的,也是极其危险的。”
陈天宇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和期许。
“这个项目搞完,我就打算退下来了。”
陆小鹏闻言,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直视着陈天宇,坚定地说道:
“老陈,要不你来担任这个新轰九项目的总设计师。”
陈天宇微微一愣,眉头微皱。
“老陆,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小鹏回应道:
“老陈,你比我年轻,比我更有精力。
更别说这个新轰九方案本来就是您提出来的。
由您来亲自完成它的最终设计,算是给您职业生涯画上最完美的句号。”
陈天宇看着陆小鹏,没有说话。
陆小鹏继续说道:
“至于我,我来给您当副手。当轰九的常务副总师。”
他笑了笑,笑容里透着豁然与担当。
“我打算给您打下手,把具体的执行工作扛下来。
这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带一带公司里的其他年轻设计师。”
陆小鹏的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陈天宇静静地看着陆小鹏。
他看到了传承,看到了华夏航空工业生生不息的火种。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陈天宇的脸上绽放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没问题!”
陈天宇大声答应道。
他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
“那我就接下这个总师的位子!
咱们再并肩战斗最后一次!把这个轰九项目搞完,把它送上天……”
陈天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释然。
“到那时,我也是时候,该彻底退下来了。”
……
几个小时后,晨星公务机平稳地降落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专属机场。
两人没有片刻停歇,直接乘车前往公司总部办公大楼。
总经理办公室内,贺乔羽看到两人推门进来,急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空军那边怎么说?”
贺乔羽急切地问。
陆小鹏笑了笑,将手里的会议纪要递了过去。
“比预想的顺利得多。
变后掠翼取消了,全面转为老陈提议的三角翼带V型垂尾方案。
空军给的代号也变了,叫‘歼轰九’。”
贺乔羽一把抓过纪要,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陈总出马一定行!”
贺乔羽激动得直搓手。
“没有了那个要命的变后掠翼转轴,这项目我们的把握就大太多了!”
陆小鹏走上前,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陈天宇,然后对贺乔羽说道:
“老贺,还有件事。
在回来的路上,我和陈总商量过了。关于歼轰九项目的领导班子,要做个调整。”
贺乔羽一愣,从狂喜中回过神来。
“调整?怎么调?”
“我辞去总设计师的职务。
由陈总亲自担任歼轰九的总师。
我来出任常务副总师,负责具体落实,并腾出精力培养后备梯队。”
贺乔羽听完,先是错愕,随即便明白了陆小鹏的良苦用心。
他看向陈天宇,眼中满是敬意。
“陈总亲自挂帅,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这是我们华南厂的荣幸啊!”
但紧接着,陆小鹏把陈天宇打算在做完歼轰九之后就正式退休的决定也一并说了出来。
贺乔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退休?”
贺乔羽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他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走了两圈,然后猛地停在陈天宇面前。
“陈总,您可不能就这么甩手不干了啊!”
贺乔羽眉头紧锁,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作为一个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管理者,他需要考虑的事情远比纯粹的技术要多。
“您要是退了,晨星公司那边怎么办?”
贺乔羽忧心忡忡地问道:
“您在的时候,您是晨星的大股东,又是我们的总师。
可是您一旦退休了……”
贺乔羽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新来的代表到时候还会像您这样,不计成本地支持我们搞那些前沿的、短期内看不到利润的预研项目吗?
他们还能像您这样好沟通吗?
我怕到时候……”
陈天宇笑着示意贺乔羽坐下。
“老贺,你呀,就是操心太多了。
请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等我退休之后,我不会把华南厂的股份随便交给那些职业经理人去打理。”
陈天宇看着贺乔羽,掷地有声地说道。
“到那时,我会让我的儿子,陈维翰,亲自负责行使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所有股东权益。”
“维翰?”
贺乔羽愣了一下。
“对。”
陈天宇点了点头。
“你大可以放心,维翰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知道进退。
只要华南厂的经营运转正常,技术研发按计划推进,维翰绝对不会利用股东身份,过多干预你们的日常经营和研发决策。”
贺乔羽闻言,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他对陈维翰是略有了解的。
那是斯坦福毕业的高材生,更是主导了沙特“沙漠军刀”系统、北斗导航系统的一代天才。
想到这里,贺乔羽不禁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惋惜。
“维翰这孩子,我是见过的。
脑子极其聪明,对数字和系统架构的敏锐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他绝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才。”
贺乔羽摇了摇头,满脸的遗憾。
“可惜啊……太可惜了。他怎么就对造飞机没兴趣呢?”
贺乔羽看着陈天宇,由衷地感叹道。
“陈总,要是维翰的兴趣也在航空产业上面。
你们父子两代人,完全可以接力主导华夏的航空工业。”
贺乔羽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那子承父业的场面,绝对会成为咱们华夏航空工业史上的一段千古佳话啊!”
听到这番话,陈天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这事儿,怪我。”
陈天宇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些许苦涩。
“前几十年,我因为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扑在了航空产业上,对家里,对子女的陪伴和教育,实在是欠缺太多了。”
陈天宇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叛逆期嘛,你越是让他干什么,他偏不干什么。
我的缺席,导致他们兄妹两个,都不怎么喜欢沾惹航空这个行当。”
说到这里,陈天宇的话锋一转,脸上重新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不过还好,这几年,随着他接手了一些外围的项目,尤其是看了沙特那边的项目之后。
他对待军工和航空产业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
让他接手晨星的管理和对华南厂的投资,是绝对没有大问题的。”
说到这儿,陈天宇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停机坪。
“老贺,老陆。
你们觉得,未来的空战,甚至是战略轰炸,真的只靠飞机飞得快、飞得高、隐身好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