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的问题一出,贺乔羽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陆小鹏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困惑。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甚至在全球航空界的普世真理中,搞军用航空器的研发,不就是朝着这几个物理极限的目标前进吗?
陆小鹏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
“老陈,难道除了这些,难道还有决定战场胜负的其他核心要素?”
贺乔羽也连连点头。
“是啊,老陈。
就算美国人正在搞的ATF隐身战斗机,追求的也不过是超音速巡航、超机动性和隐身。
您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看着两位并肩作战多年的老伙计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陈天宇微微一笑,解惑道:
“我想说的是,未来决定空军作战胜负的核心要素是信息网络!
维翰虽然说不打算插手航空这边,但是他打算搞的卫星定位与卫星通讯刚好可以提升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现有机型的作战能力。
维翰目前正在搞的,下一代北斗导航系统的天基网络部分,可以大幅度提升导航定位精度和定位范围。
他目前成立了一家名叫‘星瀚科技’的公司,专门用来运营北斗导航的各项业务。
他的最终目标是将原本基于地面的北斗基站,彻底搬到天上去!”
说到这儿,陈天宇干脆找来纸笔简单画了个示意图。
“目前这家公司将通过发射多颗GEO同步轨道卫星,配合地面增强基站,形成一个覆盖全球关键区域的卫星导航通信网络!
这套网络不仅能提供全天候、全天时的米级高精度定位服务,还能提供初步的卫星数据链和卫星短报文通信服务!”
陆小鹏和贺乔羽虽然对北斗导航系统和长河二号导航系统有所了解,但还真不知道陈维翰新搞的星瀚科技突然实现了技术的大幅度提升,两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住了。
“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有了新一代导航通信卫星网络,我们的轰八、歼轰九,在地球的绝大多数地方都能获得非常精确的定位坐标。
不仅如此,我们在后方指挥中心,可以通过卫星数据链,实时为几千公里外的轰炸机进行航线更新。
那是真正的‘指哪儿打哪儿’!”
似乎这个还不够惊人,陈天宇继续加码道:
“除了轰炸机外,就连发射出去的长剑巡航导弹,也不再是发射后无法管理的‘死物’!
通过卫星数据链接收端,导弹在长途奔袭的飞行过程中,可以根据战场局势的瞬息变化,随时接收新的目标坐标,临时调整打击目标!
这在战略威慑上,是革命性的跨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陆小鹏和贺乔羽粗重的呼吸声。
传统的航空工程师,思维往往局限于给飞机装上更强劲的发动机,设计更流线型的气动外形。
而陈天宇此刻向他们展示的,是将飞机仅仅视作一个节点,将其接入一个覆盖全球的太空网络体系中。
看着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贺乔羽和陆小鹏,陈天宇笑了,笑得无比自豪,笑得无比霸气。
“我造飞机的躯体和利爪,我儿子在太空中,给它装上最锐利的眼睛和最聪明的大脑!
这,怎么就不算是一段父子传承的佳话呢?”
听着陈天宇这番宏大的战略描绘,陆小鹏和贺乔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剧烈地燃烧。
头皮发麻的颤栗感从脊椎骨直冲脑门。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笼罩天地的大网,正在这对陈家父子的手中缓缓成型。
“老陈……”
贺乔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你一定要叮嘱维翰早点把这套系统搞出来!
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在未来,如果没有这样的系统,就根本无法掌握战场上的主动性。
有这种系统的军队将对没有这种系统的军队产生系统性的碾压。”
“对!”
陈天宇很明确地说道:
“在绝对的信息代差面前,现在苏联系统引以为傲的装甲和火力,只不过是一堆废铁!”
听到陈天宇如此肯定,陆小鹏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求知欲。
“老陈,维翰的星瀚科技,目前进度到哪一步了?
GEO同步轨道卫星的发射和组网,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目前国内在这个领域可提供不了多少帮助。”
陈天宇赞赏地看了陆小鹏一眼。
“你说得对,国内目前的火箭运载能力,要将大质量的通信导航卫星送入三万六千公里高的地球同步轨道,技术上还有些吃力,排期也等不及。
所以,维翰去莫斯科了。”
……
1987年深秋,莫斯科。
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雪片,无情地拍打着苏联外交部大楼厚重的玻璃窗。
这座斯大林式建筑内部,暖气虽然开得很足,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压抑与焦躁。
宽敞的会议室内,红木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侧,是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神色从容的陈维翰,以及一身深色风衣、气场沉稳的陈知遥。
他们的身旁,放着一叠厚厚的、装订精美的俄文商业发射合同文本。
另一侧,则是苏联外贸部副部长阿纳托利,以及苏联航天局卫星导航工程的首席科学家,头发花白的索科洛夫院士。
此时的苏联,虽然靠着晨星商贸集团提供的轻工产品,在经济上有所缓解。
但是戈尔巴乔夫的改革还远没有达到解决所有问题的地步。
在列宁格勒的街头,民众依然会为了抢购轻工产品在寒风中大打出手。
而这也正是陈维翰坐在这里的最大底气。
“陈先生,我必须重申一次我们的难处。”
索科洛夫院士看着桌上的商业发射合同,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语气中带着老一辈红色专家的骄傲与倔强。
“我们苏联的‘质子-K’运载火箭,历来是用于发射最机密的国家航天器和空间站组件的国之重器。
现在,你们星瀚科技居然要求我们腾出发射工位,优先发射你们的通信导航卫星送上太空?”
索科洛夫用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
“你们这样搞,是想提前终止我们在导航系统上的合作吗?”
面对索科洛夫带着抵触情绪的抱怨,陈维翰并没有生气。
他微微一笑,身体舒适地靠在椅背上。
“索科洛夫院士,我非常尊重苏联在航天领域取得的伟大成就,也愿意和苏联在导航领域深度合作下去。
但是合作得是我们双方共同推进的!
现在贵国资金短缺,你们航天局现在可是举步维艰啊。
总不能光靠着我们的资金来推动GLONASS系统吧?!
我们现在打算做的,不过是提前发射几颗卫星,把我的北斗导航系统先运作起来而已。
总不能让你们的火箭,一直闲置在发射场里生锈吧!”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索科洛夫和阿纳托利的痛处。
老院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无力反驳。
陈维翰转头看向外贸部副部长阿纳托利,直接抛出了底牌。
“阿纳托利部长,我们来谈点实际的。”
陈维翰看了一眼身旁的堂兄。
陈知遥会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物资清单,轻轻推到阿纳托利面前。
“这是星瀚科技通过陈氏家族的商业网络,可以为苏联立刻提供的第一批‘发射补偿物资’。
十万台全新组装的大屏幕彩色电视机,五十万件防寒羽绒服,一百万双加厚防滑皮靴,以及整整两万吨的高级肉类罐头和速食食品。”
陈知遥盯着阿纳托利那因为极度渴望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不急不缓地说道:
“只要苏联方面同意,按合同期为我们星瀚科技发射首批三颗专属GEO卫星。
这些物资,将在合同签署后的一个月内,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直接运抵莫斯科和列宁格勒的国营商店仓库。
没有任何拖延,全是你们急需的硬通货。”
阿纳托利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批轻工业品对现在的苏联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简单的商品,这是能够稳定苏联社会秩序的救命药!
“这批物资的数量……确实非常有诚意。”
阿纳托利根本不在乎星瀚科技的卫星是什么技术指标,只要不干涉苏联国家安全就行。
他转头看向索科洛夫,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院士同志,这只是单纯的商业航天发射服务,国际上也有先例。
为了国家经济,调整发射安排完全是有必要的!”
索科洛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鄙视这种用罐头换火箭的行径,但在庞大的物资诱惑和上级压力面前,他别无选择。
“好吧……”
索科洛夫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
“质子-K的有效载荷足够大,轨道计算我们有现成的数据。
只要你们的卫星按时运抵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我们就能打上去。”
“很好。”
阿纳托利如释重负,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商业笑容。
“陈维翰先生,陈知遥先生。
为了增进我们双方长久以来的友谊,苏联愿意提供最可靠的火箭发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