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普通民用品还是电子设备、精细化工设备,最好统统先款后货。
如果他们外汇短缺,让他们用原油支付也行。
总之在这个动荡的时期,现金流和现货,才是唯一真实的利润。”
“好!”
陈天河认可地表示。
“明天一早,我就召集晨星贸易集团高层会议,直接否决财务部提出的信用额度计划。
两伊地区的生意,全部转为最严苛的现金或现货现结模式。
谁也别想从我们陈家手里空手套白狼!”
……
时光的齿轮快速转动,国际局势的波谲云诡丝毫没有影响到华夏航空人奋力追赶的步伐。
当时间再有三个多月就进入到九十年代时,歼轰九项目终于完成了全部图纸设计。
历经上万个小时的超算模拟、数百次吹风测试、无数个日夜的争吵与妥协.
这款承载了空军未来几十年战略威慑核心的“大鹏”,终于在今天彻底设计完毕,随时可以下发数据准备进入实质性的制造阶段。
但是,站在屏幕前的陆小鹏,脸上却看不到大功告成的狂喜。
他疲惫地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天宇见他这样,打趣地问道:
“怎么看你的表情,倒像是吃了败仗一样。”
陆小鹏指着屏幕上机身中段的巨大承力结构。
“老陈,你看看这个钛合金中央翼盒承力框的最终重量数据。
我真是越看越觉得憋屈。
为了满足极致的雷达隐身需求,我们采用了无尾大三角翼和机身深度融合的扁平化设计。
这使得中央翼盒承受的扭转力和剪切力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量级。”
陆小鹏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甘心。
“理论上,这个巨大的主承力框必须是一个完整的、一次性锻造出来的钛合金整体部件,才能在保证强度的同时,把重量压到最低。
可是现在呢?
就因为咱们国内最大的模锻压机只有西南铝厂的那台四万五千吨级的设备,它的工作台面和锻造压力,根本无法一次性压出这么巨大且复杂的钛合金框件!”
说到这里,陆小鹏用力拍了一下控制台边缘。
“因为压不出整体件,我们被迫在设计上做出妥协!
我们只能把这个主承力框拆分成三个大部件进行分段锻造,然后再通过极其复杂的电子束焊接、密密麻麻的高强度螺栓,以及额外增加的钛合金加强筋进行拼装组合!
这一拼接,为了弥补连接处的应力集中隐患,我们不得不大幅度加厚拼接区域的材料。
整整多出了近一吨的结构‘死重’!
对于一架需要追求极致航程的战略轰炸机来说,这一吨原本都可以变成燃油,变成巡航导弹的载荷!
要是咱们国家那台论证了不知道多少回的八万吨级大型模锻压机能早点批下来上马,歼轰九的机身结构绝对可以更进一步优化,达到无可挑剔的完美状态!”
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陆小鹏,陈天宇微微摇了摇头。
他太理解这种纯粹的工程师在面对工业基础短板时的无力与痛苦了。
“老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要学会接受工程学里的残缺美。”
陈天宇语气平静而理智,开始耐心地为这位老伙计剖析国家层面的宏观考量。
“你真以为部里、军方不知道八万吨压机的好处?
但这可是涉及几十亿甚至上百亿资金的超级国之重器。
国内和苏联那边,关于共同开发两三百座级的大型双通道宽体干线客机的事,目前还在谈判桌上艰难拉锯呢。
这个大客机项目如果不落地,国内哪来那么多的大型航空结构件订单去喂饱一台八万吨级的超大型压机?”
说到这儿,陈天宇提醒道:
“更何况,苏联人手里可是掌握着7.5万吨级的模锻压机。
如果在宽体客机项目上我们最终达成了合作,那么很多大型客机所需的钛合金结构件,完全可以暂时交给苏联方面代工生产,作为利益交换的一部分。
所以在没有确切的、海量的民用加工业务兜底的情况下,国家财政那边卡得很紧。
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仅仅为了咱们歼轰九这一款数量有限的绝密军用飞机,就冒着资金链断裂的风险提前强行上马八万吨模锻压机。”
陆小鹏不服气地嘟囔道:
“可是,歼轰九是战略武器啊,为了这种镇国之宝,难道不值得破例吗?
砸锅卖铁也该上啊!”
“老陆啊,你这是陷入了项目本位主义的盲区了。”
陈天宇拍了拍陆小鹏的肩膀。
“你要看看现在国家的大盘子。
现在国家的核心大政方针是什么?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一切国防军工的发展,都要在保障国民经济平稳运行的前提下进行。
现在可不是那个不惜一切代价搞战备的年代了。
再说了,就算退一万步讲。
现在咱们空军手里,有具备两马赫超音速突防能力的‘轰七’,有具备全向隐身能力的‘轰八’影隼在前面顶着。
这两款机型已经足够支撑起我国目前对周边乃至潜在敌对大国的空基战略威慑了。
正是因为有了轰七和轰八作为底牌,国家和军方对于歼轰九的需求,虽然重视,但实际上并没有迫切到‘砸锅卖铁、不顾一切’的地步。”
陆小鹏沉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陈天宇说的是残酷而清醒的事实。
陈天宇看着陆小鹏渐渐平复的情绪,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
“所以,老陆,不要着急。
八万吨级大型模锻压机,国家尽早会上的。
这是大国工业的必然跨越,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们不能因为没有最顶级的锅,就不去炒眼前的这盘菜。”
他指着屏幕上的歼轰九模型说道:
“当前的歼轰九,虽然受限于4.5万吨模锻压机,采用了拼接方案,导致结构重量稍微多了一点。
但是,你作为副总师最清楚,它的整体设计性能:超音速巡航能力、雷达隐身截面积、两万吨的载弹量,已经完全超额满足了空军方面立项时提出的需求。
要不然,这份图纸上,军代表早就打回去了,根本不可能批准我们现在制造原型机。”
听到这里,陆小鹏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而且,还有一个更紧迫的原因逼着我们必须马上动手造飞机。
那就是‘昆仑’发动机。”
陈天宇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华南航发研究所那边,杨凌川已经带队把昆仑给捣鼓出来了!
现在原型机急需要一个能够完全匹配其庞大身躯和进气流量的装机对象,去进行最真实的空中高空、高速复杂飞行状态测试。”
陈天宇盯着陆小鹏强调道: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硬要犯轴,非得等国家批了八万吨级模锻压机,等压机建好调试完,再来生产没有重量妥协的钛合金承力框,再来制造原型机,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在这个漫长的等待期里,‘昆仑’发动机就会因为没有实际的装机高空使用数据,无法暴露出真实气动环境下的喘振、燃烧室过热等隐患,从而陷入无法继续完善改进的死胡同!”
陈天宇重重地拍了拍控制台的桌面。
“飞机的结构可以未来再减重,但发动机的研发如果因为平台拖延而停滞,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陆小鹏被这番话彻底击中了软肋。
是的,与航空发动机的跨代研发相比,机体结构上那多出的一吨死重,是可以容忍的阵痛。
“我明白了,老陈!”
陆小鹏挺直了脊背,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工程师信念。
“妥协也是工程学的一部分!
就算是用4.5万吨压机压出来的拼接件,我们也能给它拼出一架全世界最顶级的隐形超音速战略轰炸机!”
在定下心来后,陆小鹏大步走向图纸打印区,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
“各系统组长注意!
数据全部打包归档,马上跟制造车间对接。
从明天早上第一班岗开始,正式推进歼轰九首架原型机的零件下料和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