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热火朝天的推进歼轰九原型机制造的时候，在千里之外的北都，陈天宇提到的大型双通道宽体干线客机项目的谈判正在会议桌上艰难地进行着。
华夏航空工业部大楼，最高级别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是华夏航空工业部与苏联航空工业部，关于共同研发大型宽体双通道客机的第六次正式谈判。
长桌的一侧，坐着苏联外贸部副部长阿纳托利，以及他身边几位来自伊留申设计局、神态倨傲的顶级航空专家。
长桌的另一侧，是华夏工业部代表罗书航，以及作为技术代表出席的程不失和陈天宇。
谈判已经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双方的交锋异常激烈，火药味十足。
虽然共同研发这个提议最初是由苏联方面为了缓解其国内经济困局而主动提出的，但在具体的实施路径上，苏联人却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固执与傲慢。
“罗先生，请恕我直言，我认为我们苏联方面在之前的五次谈判中，已经展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阿纳托利将粗大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的一份厚厚的文件上，那是苏联单方面起草的联合开发计划书。
“关于联合开发的大型宽体客机，我们苏联方面依然坚持底线。
为了节省投入和加快项目研发进程，必须在我们伊留申设计局最新型的‘伊尔-96’机型的基础上，进行少量的修改和合作。”
阿纳托利身旁，伊留申设计局的首席空气动力学专家伊万诺夫傲慢地抬起了下巴，大声补充道：
“完全正确！伊尔-96是我们苏联航空工业的杰作。
它采用了四台强劲的索洛维耶夫PS-90A涡扇发动机，机体结构坚不可摧。
更重要的是，我们伟大的苏联，早已经在伊尔-96这款机型上投入了天文数字的卢布！”
伊万诺夫挥舞着手臂，仿佛在给华夏人上课。
“我们已经完成了最困难的基础风洞测试，我们有现成的装配夹具和模具，我们甚至已经制造出了原型机！
在伊尔-96的成熟底盘上进行研发，可以为整个项目节省下至少两年的时间以及数以亿计的研发资金！”
阿纳托利紧接着抛出了自认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所以，罗先生，事情非常简单。
华夏方面不需要去承担那些高风险的全新设计论证。
只要你们能够爽快地投入充足的美元外汇作为项目启动资金，你们很快就可以获得一款能够进行跨洲际飞行、性能非常不错的四发大型客机。
这难道不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吗？”
罗书航面沉如水，没有理会阿纳托利那看似慷慨实则傲慢的提议。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天宇，微微点了点头。
陈天宇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苏联人的计划书，就将其随手推到一边。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面对苏联“老大哥”时的敬畏，只有纯粹的技术冷酷和商业理性。
“阿纳托利副部长，伊万诺夫专家。
听了你们一上午的宏篇大论，我只听到你们在谈论‘节省你们的研发资金’和‘现成的坚固机体’。
但是，你们似乎忘记了一个最核心的前提……”
陈天宇目光如电地逼视着对面的苏联代表团。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要共同开发的，不是一架只要能飞起来扔炸弹就可以不计代价的军用运输机！
我们要造的，是一架必须要在全球民航市场上，与波音747、麦道DC-10进行残酷商业厮杀的民用大型客机！
如果一款民航客机不能为航空公司赚钱，那它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铝！”
陈天宇懒得与对方继续拉扯，直接就将矛头直指伊尔-96的死穴。
“你们口口声声说伊尔-96成熟、坚固。
但我告诉你们，这正是它在商业市场上最致命的毒药！
因为伊尔-96依照的是苏联民航落后且粗放的GOST标准！”
伊万诺夫愤怒地站了起来，大声抗议道：
“胡说！GOST标准是全世界最严苛的安全标准，它能保证飞机在西伯利亚最恶劣的气候下安全起降！”
“是啊，极其坚固，坚固到愚蠢！”
陈天宇毫不留情地用技术数据进行反击。
“由于你们的GOST标准在材料的疲劳寿命和损伤容限预测上极度缺乏精确的数据模型，为了弥补你们对材料疲劳裂纹扩展规律掌握的不足，你们解决问题的办法简单粗暴。
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你们的机翼主梁和机身关键承力框上，应该有不小的减重空间！”
陈天宇从随身带的包里抽出一份A818客机的结构数据，直接甩在桌子上。
“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参照一下亚洲飞机公司的设计标准，毕竟苏联在里面也有股份不是吗？
相较于亚洲飞机公司A818客机所严格执行的欧洲JAA适航标准，你们的机体结构重量严重超标！
同样业载情况下，伊尔-96的机身空重比西方同类客机足足重了15%以上！
你知道这在商业运营中意味着什么吗？”
不等苏联人回答，陈天宇已经给出了残酷的答案。
“这意味着，航空公司每飞一个航段，就要为了毫无意义的‘死重’白白烧掉成吨的航空煤油！
这在国际油价波动的今天，简直就是让航空公司慢性自杀！”
阿纳托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还在强撑。
“燃油成本可以通过我们的廉价原油来弥补……”
“那飞机的气动设计呢？！”
陈天宇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继续乘胜追击，直击其经济性的另一大软肋。
“你们的伊尔96说句不好听的，那完全就是老款伊尔86的深度改进和升级版。
飞机的机翼翼型和机身流线优化根本没有做到位，从你们提交的数据看，其巡航升阻比弱于波音、空客同期机型。
在座的才是明白人，大家都应该知道，升阻比越低维持平飞需要的推力越大，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油耗控制不下去！”
说到这儿，陈天宇继续加码，用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盯着苏联专家。
“你们极力推销的索洛维耶夫PS-90A发动机在成熟度上确实比我们的昆仑要略好一点。
但这并不表示它就是完美无缺的！
就拿发动机的TBO（首次大修前使用时间）来说吧，西方客机的发动机，比如罗罗公司的RB211或者普惠的JT9D，在翼时间动辄上万小时。
而你们的PS-90A呢？
几千小时就必须拆下来进行深度大修！
不仅如此，它的油耗更是惊人，每座公里成本简直是个灾难。”
在把苏联人的设计批了一顿后，陈天宇作出了最后的总结。
“死重巨大的机体，加上高油耗、极高维护频率的发动机。
你们指望我们华夏出钱，去联合生产这样一款经济效益极度低下的商业废物？
这种飞机，除了靠国家财政强制输血的苏联内部民航，放在国际市场上，根本没有哪家商业航空公司会去购买！”
苏联代表团那边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死寂。
伊万诺夫嘴唇动了动，却无法用任何详实的商业数据来反驳陈天宇那刀刀见血的经济性批判。
因为苏联的军工体制，长期以来确实是只管造出来，根本不计较全寿命周期的运营成本。
程不失适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虽然平静，但态度极其强硬。
“除了陈总师所指出的，在技术标准和经济效益上的根本性分歧之外。
在制造业务的分配上，苏联方面的提案也是我们绝对不能接受的。”
程不失翻开面前的备忘录，说道：
“根据你们的计划，苏联方面打算将客机70%以上的生产制造份额，包括核心的机身壁板、机翼总装乃至最终的飞行调试，全部放在你们位于沃罗涅日的飞机制造厂。
而留给华夏方面的，仅仅是一些毫无技术含量的舱门盖板和内饰座椅的边缘制造业务。”
在程不失指出问题后，罗书航再次明确地表明华夏航空工业部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