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华夏投入巨额的真金白银，不是为了去给苏联的航空工厂当廉价的内饰代工商的。
如果在核心技术标准的制定、以及高附加值制造份额上，不能做到完全对等的分享，我们完全无法达成任何有建设性的协议。”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六次谈判，再次陷入了僵局。
阿纳托利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要是在五十年代，华夏人敢如此强硬，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但现在不行，除了苏联接近崩溃的经济需要华夏的支持外，航空工业资金濒临断裂也是导致他们需要华夏外汇和市场的重要原因。
而罗书航和陈天宇同样坐在原位，寸步不让，但也并没有宣布谈判破裂。
因为双方的心里都像明镜一样清楚，随着华苏关系的逐渐缓和与正常化，双方之间广袤的领土上，那条连接远东、横跨西伯利亚直达东欧枢纽的黄金航线，正是这类大型宽体客机最精准、最庞大的蓝海市场。
只有联合起来，华夏出资金、出基于A818积累的符合西方审定标准的现代管理和部分电子航电技术，苏联出重工业底蕴和巨型风洞等基础测试平台，才能真正有效地运营和支撑起这种超大型机型的诞生。
利益的深度绑定，让这群世界上最顶尖、最精明的代表们，只能在这个充满烟味的会议室里，继续进行着残酷的拉锯战。
“我看，我们需要暂时休会。”
阿纳托利终于打破了沉默，语气生硬。
“我们会把中方关于‘经济性’的严苛要求，以及制造份额的异议，再次向莫斯科进行汇报。”
“我们随时恭候。”
罗书航微微颔首，平静地回答。
……
礼送走苏联人后，参会的众人并没有散去。
“天宇，你刚才把话挑得那么明，阿纳托利的脸都绿了。”
罗书航看向陈天宇问道：
“你觉得莫斯科那边会同意妥协吗？”
“很难！”
陈天宇转过身，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笃定。
“苏联官僚的僵化是体制性的。
他们宁可让项目烂在锅里，也绝不会轻易向我们低头认错。”
“那这谈判还怎么搞？”
程不失急了。
“我们总不能真去接他们那百分之三十的内饰代工活儿吧？
那我们成什么了？苏联人的外包车间？”
“当然不能。”
陈天宇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热气氤氲中，他的目光显得异常锐利。
“我们现在之所以在谈判桌上陷入被动，被苏联人牵着鼻子走，根本原因在于苏联人觉得我们‘非他不可’。”
陈天宇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茶叶，喝了一口。
“手里没有备用方案，我们在谈判桌上就没有掀桌子的底气。”
“备用方案？”
罗书航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
“你的意思是，抛开苏联人，我们自己单干？
可国内模锻压机这块，还有就是大型宽体客机的技术门槛……”
“不是完全单干。
我们完全可以借助外部力量，给苏联人来一招釜底抽薪。
你们应该知道，欧洲的空中客车公司，目前正在酝酿他们的下一代宽体客机计划。
我的建议是，参照空客A330的项目设计指标，直接在亚洲飞机公司名下，正式立项双发宽体大飞机A828！”
此言一出，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总师，你要搞双发宽体？”
程不失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是出于对新技术的本能激动。
“双发布局的经济性确实远超四发。
只要发动机推力足够，维护成本能降下来一大截。”
“没错。”
陈天宇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完全按照欧洲的JAA适航标准来设计，这才是真正面向商业市场的飞机。”
“可是发动机呢？”
程不失立刻抓住了核心问题。
陈天宇微微一笑。
“当然是直接利用英国罗罗公司为未来空客设计的‘特伦特700’系列发动机。”
陈天宇目光灼灼地看着罗书航和程不失。
“我知道，这意味在A828这个项目里，我们要向英国人进行部分让利。
相对于之前的A818项目，英国人在A828项目中会获得更多的分工和利润。”
陈天宇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坚定。
“但是，总体上算这笔账，我们华夏依然是绝对有利的！
我们不仅能获得世界顶级的宽体客机平台，还能彻底打破苏联人在谈判桌上的垄断地位。”
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天宇的商业逻辑完美无缺。
引进英国技术，利用亚洲飞机公司的外资外壳，打造一款经济性碾压伊尔-96的双发客机。
这在商业上绝对是一招妙棋。
然而，罗书航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思考了良久，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陈总师，你的这个方案，在商业上无可挑剔。
但是……”
罗书航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无奈与现实的沉重。
“上面恐怕很难批准这个项目。”
陈天宇微微一愣。
“为什么？”
“因为它是双发。”
这次开口的是程不失。
“陈总师，部里之所以愿意和苏联谈这个项目，是因为合作开发这个机型能够改装成军用特种平台！
但如果是双发宽体，发动机单台推力至少要达到三百千牛！
如果按照你的A828方案来，飞机的动力将百分之百依赖英国人的罗罗发动机。
要想能够军用，就必须拿到英国的特别许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