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从“捷足先登号”的泊位再度脱离时,谢庸靠在舷窗边,看着加努斯的大地在下方展开。
舱内比平时拥挤了些。
婕伊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把修长的异形狙击枪,正在做最后的校准。那枪身是哑光的象牙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花纹——是她在落脚港送给谢庸的那把灵族步枪,此刻又回到了她手里。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枪身上流转的微光。
凯隆坐在舱门旁。原铸星际战士那两米五的身躯在穿梭机里显得格外逼仄,但他只是安静地坐着,重型爆弹枪靠在腿边,深陷的眼睛望着舷窗外的云层,不知在想什么。
卡西娅坐在他旁边。导航者贵族今天换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蓝色连体服,额饰上的紫水晶在舱内灯光下流转着微光。她的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依旧端庄,但谢庸注意到,她的第三只眼透过水晶微微转动,正在感知着什么。
绮贝拉坐在最靠后的位置。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隐入阴影,而是直直地坐着,黑红相间的长袍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她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背朝上——那里有一道新添的伤口,从指根一直延伸到腕部,边缘整齐,显然是用利刃亲手割开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边缘微微翻开,露出下面新鲜的肉色。
她没有包扎。
谢庸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了一瞬。
绮贝拉感觉到了。她抬起头,兜帽下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这是我的耻辱印记。”她的声音很轻,只有谢庸能听见,“坐视刺杀发生,让秘者置身险境……这是不可原谅的疏忽。”
谢庸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下次别割这么深。”他说。
绮贝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低下头。那道伤口在她手背上像一条沉默的蛇,提醒着她——也提醒着所有人。
老总领阿贝拉德回去船上了,他现在要从船上调遣一部分执法者进入加努斯负责封锁总督的整个房间。
并且进行小刀切割的方式进行相关总督的要员“裁撤”工作。
海因里希、阿洁塔和伊迪拉也被留在了总督府,织血罗网的杀手们,除了宿老和绮贝拉,还有必须守住舰船内部安定的一部分杀手以外,其余将全员出动。
只要谢庸能把叛军背后的灵族给优化掉,那么很多人将被马上处理掉。
没办法,维亚特被影响堕入色孽的怀抱里,简直是把她家族至少三代人的努力洗了个一干二净。
按照帝国传统,这种帝国总督涉混的事情,往小了说,总督和她最亲近的亲信死了即可。
但往大了说,诛九族,夷三族都不过是经办人的一念之间。
不由得人不重视。
而当绮贝拉看到谢庸接纳了一个灵族游侠入队后,她直接对伊利耶特呲牙。
“秘者谢庸,这是个.....异形。织血罗网的教义让我们认清了他们邪恶,奸诈的本性,要求我们一看到异形就将其彻底消灭。她是不死之神的敌人,心里酝酿着邪恶的阴谋。“
而伊利耶特也不甘示弱地回敬。
“我的判断和选择只属于我自己,猴子。如果与你的主人联手,可以为莉莱赞带来和平,那这就是我真正的道途。如果你不想丢了小命的话,就别挡我的路。”
而绮贝拉也继续说道:“你对我的恐吓,就像你嘴里渗出的谎言一样空洞无力。我的利刃之
所以还没割断你的喉咙,不过是因为秘者对你的恩典罢了,异形。”
好了,谢庸点了点头,现在两方算是认识了。
而凯隆则走过来对谢庸说道:“关于你说最高层有灵族顾问这个事情……”
随从中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而谢庸无所谓地听着。
“这只是特殊情况,但不可以对外认定为我们……正式合作了。”凯隆提醒道。
事关他的基因之父罗伯特•基里曼,所以他不能否认,也不能承认,只能默认。
“我知道。”谢庸对此也心知肚明。
“是哪位为你们的……最高层合作?”伊利耶特突然问道。
“和你关系不大,异形,”凯隆对这个游侠并不感冒,“你不需要知道,他也不应该告诉你。”
伊利耶特只能自己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穿梭机开始下降。引擎的声调变高,舷窗外的云层迅速掠过,然后——
加努斯的大地在下方展开。翠绿的植被覆盖着起伏的山脉,密林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谢庸看着那片绿色,差点以为自己进入了传说中的卡塔昌。
“降落点就在前方。”驾驶员的声音从舱内通讯器中传来,“地面开阔,适合着陆。”
穿梭机缓缓下降,最后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停稳。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湿温热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谢庸第一个走下舷梯。
身后,众人鱼贯而出。伊莉耶特走在最前面,红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淡紫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密林,眉头微微皱起。
“这边。”她指了指一条隐没在灌木丛中的小路,“他们的营地就在前方。”
一行人跟着她走入密林。小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树枝时不时擦过肩膀。空气越来越潮湿,远处传来某种鸟类的鸣叫,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传来人声。
伊莉耶特停下脚步,抬起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她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说:“前面就是营地。大约……一百人。”
谢庸点了点头,看向身后。
凯隆已经端起了重型爆弹枪。绮贝拉从腰间抽出双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婕伊找到一棵粗壮的树干,背靠着它,将灵族狙击枪架在肩上,瞄准镜对准营地的方向。
卡西娅站在谢庸身侧,第三只眼微微发光。“我能感觉到……灵能的痕迹。不强烈,但有。”
谢庸看着她,点了点头。“跟在我身边。”
然后他迈步走出树林。
营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用简易材料搭建的临时住所——几顶帐篷,几个用金属桶改造的炉灶,地上散落着工具和空了的给养袋。百十个穿着脏污工装的人正在营地里忙碌,有人搬运货箱,有人修理设备,有人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当谢庸一行人出现在营地边缘时,第一个看到他们的人愣住了。然后他的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喊:
“该死!我们遭到了袭击!杀了这些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