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下。
两个人。
看着阳台上端坐的背影,燕灵筠偷摸凑了过来,然后跟做贼一样,等贴到近前,才嬉闹般的娇叱一声,“看拳掌!”
哪怕不习武功,但耳濡目染之下,又精于医道,燕灵筠还是会个三招两式。
可怪就怪在她连着打了十几拳,招招落空,愣是连眼前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练幽明看也不看身后,坐在垫子上左摇右倒,前晃后仰。
燕灵筠瞪大眼睛,磨着虎牙,更是来劲,“啊呀”一声就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只这舍身一扑,总算是将眼前人给扑倒了。
来不及高兴,就听,“别伤到自己了!”
燕灵筠立时温顺下来,又往练幽明身旁凑了凑,挨着下巴,垂着眼睑,然后意有所指的轻声道:“是不是师父那边生出什么变故了?”
练幽明并无隐瞒,“嗯”了一声,迟疑了数秒,又将近些时候以及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燕灵筠依偎不动,许久才道:“练同学……”
练幽明笑了笑,“怎么了?”
燕灵筠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十指紧攥,“我有些害怕!”
练幽明轻抚着身旁人的后背,沉默良久,表情有些复杂。
害怕并没有错。
当初听到破烂王孤身远去,他何尝没有心生害怕。
而且一个人生来便有得失心,得到的那一刻便会害怕失去。
七情难伏,六欲不定。
他没有安抚,也没有解释,而是温言道:“想不想看看我眼中的天地?”
燕灵筠愣了愣,又点了点头。
练幽明遂将脖颈上的天珠一摘,以二人合握之势将其握在掌心。
只等俩人手掌互扣,他才慢声道:“放空想法,听那听不到的,看那看不到的,觉那难以察觉的。”
普通人肉身僵拙,感知钝化,眼前所见天地有限至极。
好比虫鸣只闻其声,不知所在;花香只闻其味,不晓其踪……
所见种种,多为表象。
练幽明一手揽抱着燕灵筠,一手扣捏着天珠,神意汇凝,心念急落,观想之法已然于自己的视野天地中缓缓铺开。
原本这只是他眼中所见天地,但有这天珠的精神之力加持,已能如那白莲教主一样,使旁人见他所见,感他所感。
燕灵筠原本还不觉有异,但她忽觉手心传来缕缕清凉,如有什么无形之力勾连着自己和练幽明。
下一秒,眼前天地霍然生变。
树干上歇落的知了、树冠中搭建的鸟巢,还有叶片上振翅的蜻蜓、树下成行的蚂蚁,居然前所未有的清晰,仿若天地大开,又如一朝扫尽浮云见青天。
自身感知,精细入微。
这一刻,万物仿佛都鲜活了起来。
从浓荫枝叶间洒落的阳光似是在动,风在动。
燕灵筠浑身毛孔紧闭,寒毛根根起立,打了个寒噤。
但脸上的喜色难以遮掩。
这种喜色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惊喜。
人身肉眼,晦暗不明。
见前不见后,见近不见远。
但此时此刻,燕灵筠只觉四面八方的一切变化尽皆了若指掌。
原来这个世界间的一切种种,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她又低头瞧去,就见掌心的天珠竟溢出缕缕毫光。
身后这时传来了小石头咿呀的动静。
燕灵筠又随练幽明转头瞧去。
卧房门户紧闭,但练幽明却凝了凝目光,仿若要洞穿木门,透视房中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