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绯烟的脸上不见喜怒,只是双眼一直死盯着练幽明。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只一时不慎丢了先机,不想竟差点惹来了败局。
这一番交手看着漫长,实则也就三五分钟。
她更没想到练幽明的进境会如此之快。
比起武功的精进,这人最大的进境恐是心性上的变化。
外在身形寂然不动,内在阴阳混融。
所谓,“如如不动,是真阴阳”。
先觉圆满,放在旧时,已算是武道大成了。
昔年通玄老怪出世以前,霍元甲、王五等人差不多也就是这个境界了。
练幽明也有些讶异,他这倾力一抱,摧枯拉朽,筋肉内收,仗着龙虎交汇之势,又借太极拳的螺旋劲势,就是一头猛虎入怀,那都得七窍流血,被箍成一堆烂肉,不想古绯烟只是断了几根骨头。
而且看样子还有一战之力。
古绯烟没有说话,左手提起,扣着自己的右臂,五指捋过,一错一推,手臂便又接上了。
练幽明扬了扬眉,又微微颔首,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右拳再握,迎了上去。
古绯烟如今体内各处多有筋断骨折,单纯的拳脚之能已难有胜算,但还有观想之法。
就见此女口中长吟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话音甫落,她已摆出个奇怪的姿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中复又大喝一声,“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八字出口,竟如那六字真言般化为声打之法,如能吼动风云一般,明明吐出之际还是女声,可回荡开来竟化为一声巨吼。
练幽明心神动荡,止住了步伐。
他瞟了眼远方已快战至天边的三道身影,再回过头望向古绯烟,慢声道:“狮子搏兔,尚尽全力。你身怀无双杀招,却藏而不发,可见怀有轻敌之心……这样可不好!”
古绯烟眸泛精光,“不错!这是我今日犯下的最致命的错误。但从往后不会了。”
说话间,此女锋芒尽敛,敛入了形神,面露慈悲意,气机晦涩莫测,好似立地成佛了一般。
“往后?”
练幽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身上的衣裳已疯狂鼓荡开来,内里如有狂风激荡,龙蛇游走。
“无上杀念?”
古绯烟眼含精光。
练幽明舒展着拳脚,止步于十步之外,慢条斯理且又十分认真地道:“这门精神之道我也只是一朝堪悟。既然你要走神佛之路,今日我便逢佛杀佛,遇祖斩祖,灭了你这尊伪佛。”
不光是无上杀念。
他心动意动,拳镇山河之势亦在催动,两股念头如在交织。
古绯烟立于原地,眼见练幽明止步,目光落定,顿觉无形中肃杀四起,杀机遍地。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杀念隔空加诸在她的身上,似无形套索,难以挣脱,令人肌肤起栗。
再见练幽明的周身气机竟变得高远缥缈,如天际流云清风般不可捉摸,古绯烟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天人合一?”
那无上杀念乃是昔年那位陈姓人所悟天道杀机;而练幽明所悟拳镇山河为人道杀机;二者一攻一守,如今又共存一体,便好比天人合发,又似天人合一。
感受到练幽明心中所想,古绯烟凤眼骤凝,有些难以置信地呢喃道:“天人合发,万变定基?莫非,这世上当真有天命所归,气运所钟之人?能占尽天地之势和人道大势!”
练幽明右手五指不住蜷缩,如在不停虚握,周身气机似也随之收拢。
“早些时候我看过一句话,觉得着实不俗。那是一位武林前辈留在一面石碑上的刻字……敢有帝制自为者,吾击之!”
他说的缓,也很慢,语气轻顿,复又接道:“今日我也想说句话!”
迎着古绯烟的双眼,练幽明轻声道:“其实,这句话早有无数人说过,我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打倒一切牛鬼蛇shen!”
话语一出,古绯烟竟感觉一阵难言的心悸、窒息。
这句话已是人道洪流的精神体现,亦是这个时代天道的展现。
那就是正道。
这二字下接人道,上合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