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米哈伊尔本人来说,批评尼古拉一世、批评俄国上层的一些贵族的所作所为、批评俄国上层刻意构建并且始终维持的僵化的体制和出卖俄国这两件事,他还是能够分得清楚的。
当然,从后人的角度来看,看不清楚那才叫奇怪了。
倘若一个人身处自己所属的时代,而且每时每刻都要面对大量的复杂的信息的冲刷,那么想要进行一个清醒准确的判断,往往都是非常困难的。
毕竟从明面上看,尼古拉一世在位时期的俄国似乎相当强盛,势力范围大大扩张,俄国的各个领域也都取得了一定的发展。
但问题在于,上升时期谁都有,别拿一刻当永久。
尼古拉一世差不多就是赶上了俄国的上升期,各个领域百废待兴,一番操作下来也觉得自己牛逼的不行,但时间一长,尼古拉一世的屁股也就在克里米亚战争中暴露无遗……
与此同时,尽管尼古拉一世前期在对外扩张上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也很难说他在位时的民生到底有多好……
总之,米哈伊尔并不准备在别的国家的政治舞台上担任声讨俄国的角色,毕竟这么一来事情的性质显然就变味了,更何况米哈伊尔也肯定不会用这种事情来为自己牟利。
正因如此,米哈伊尔短时间内不准备跟英国的一些政界人士有太多的接触,但他总归还是要在公开场合露个面的,要是始终都不露脸,既不好开展接下来的一些活动,又会让一些始终都没有见到他真人的人心存疑虑。
就这样,米哈伊尔思考了一阵后便对桑德斯说道:
“您作为出版商应该没少办一些宴会吧?恰巧您的杂志最近成绩斐然,我也想见一见伦敦文坛的一些人,不如就举办一场宴会,然后邀请一些人过来吧。”
在1851年的伦敦,出版商举办宴会不仅是常有的事,更是一种高度仪式化的社交手段和业务刚需,毕竟出版商往往需要通过宴会来维护人脉、达成交易,并向外界展示自身的文化地位。
像一些非常成功的出版商,能参加他们的宴会本身就是一种在文化界地位的象征。
在这方面,桑德斯这位快速崛起的出版商的地位和底蕴,终究还是不如一些老牌出版商深厚。
就像文学界一些非常成功的作家,桑德斯暂时还是不太能邀请对方过来的。
可如果米哈伊尔先生会出席他的宴会的话……
那么一切都没问题了!
桑德斯在听到米哈伊尔的话后顿时就大喜过望,他在连连点头的同时,也是赶忙保证道:
“放心吧米哈伊尔先生,我不会让我的宴会上出现什么可疑人员的!而且这可是在伦敦,俄国可不敢在这里干什么,他们的手伸不了这么远。”
“那就交给你了。”
米哈伊尔观察了这么多天形势后确实感觉没有太大的问题,于是便笑着点了点头。
只能说以这年头的交通情况,沙皇想将他的手伸向偌大的伦敦的一个普通宴会上,那是真的有点不太可能。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桑德斯便比较谨慎地行动了起来。
他既要通知一些人,但同时也不准备搞得太大张旗鼓。
米哈伊尔为了表达对一些人的重视,还专门亲自写了一些邀请信。
因此没过多久,一封邀请信便来到了最近并不是很愿意在公众场合露面的狄更斯手中。
1851年对狄更斯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年份,在这一年的前几个月,他就先后经历了妻子生病、父亲离世等重大变故,所有的这一切都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除此之外,狄更斯还将自己原本的住处转租了出去,只因他一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来看万国工业博览会就无比惊慌。无疑,其中一些人还会带着介绍信来见他这位著名小说家,于是他在伦敦时常常躲在《家常话》杂志的办公室里避避风头。
万国博览会对于此时的大部分英国人来说,这一盛事标志着英国在全球商业和创造发明方面居于至高无上的地位,而狄更斯明显对其持保留意见。
总之狄更斯最近这段时间不愿意在公众场合露面,因此狄更斯在拿到一封邀请信并且第一眼就看到邀请他过去参加宴会的字眼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过在看了第二眼后,狄更斯的眼睛就仿佛被胶水死死粘在了这封信上一样,几乎动弹不得。
那个年轻人……竟然真的已经抵达伦敦了?!
真不知道在经历了那么重大的变故之后,他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当狄更斯回过神之后,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做了决定。
去!
这样的传奇人物不再见见他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狄更斯认为这位年轻人的那些侦探小说写的多多少少有些肤浅,比起文学更像是一种智力游戏,但不可否认的是,因为种种事件的加持和他写的那种小说的流行性,米哈伊尔如今确实是伦敦目前最火的几个作家之一。
当然,狄更斯对此并无太大的意见,毕竟又怎么能苛求一位俄国人写出深刻的英语小说呢?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当米哈伊尔的邀请信来到狄更斯手中的时候,在出版商桑德斯那里却是出现了一点意外情况。
简而言之,桑德斯本来并不准备邀请太多人,但他似乎完全低估了有关米哈伊尔的消息在最近的伦敦的热门程度。
明明他只是刚找了几个人稍稍谈了谈这件事并且稍微透露了那么一点口风,结果接下来的好几天他都不得不面对众多文学界、新闻界人士的狂轰滥炸:
“桑德斯先生,米哈伊尔先生真的已经抵达伦敦并且准备在宴会上露面了吗?!我以前见过他,这一次也请您让我去瞻仰瞻仰这位了不起的先生吧!”
“桑德斯,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Please,让我也参加你的宴会吧!”
“尊敬的桑德斯先生,我是《泰晤士报》的记者,请您让我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吧!您知道的,俄国那边宣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么我想要见到的那位先生也肯定是清白无瑕的!没有人能在英国对他这样一位清白的绅士做些什么的,求求您了,让我参加吧!”
“……桑德斯先生,我承认我之前做的一些事情有些不太合适,我想在此向您表达我的歉意,如果我们能在一个更正式的场合交流一番就更好了……”
……
桑德斯:“……”
消息为什么泄露的这么快啊?!
这才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