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1月的第二个星期,克里米亚的冬天到来了。三天三夜,冰冷的风雨席卷塞瓦斯托波尔外的高地,吹倒了英法联军的帐篷。泥泞中,士兵们只能抱在一起取暖,全身湿透,瑟瑟发抖,能用来挡风遮雨的,只有薄毯和大衣。紧接着在11月14日,克里米亚沿岸遭遇了暴风雨的袭击。
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样,联军指挥官们曾相信战事会速战速决,因此没有为在塞瓦斯托波尔外高地过冬做好准备,而且他们也没有想到此地的冬天会这么冷。因此也并没有给部队提供合适的冬装。
军医乔治·劳森在给家里人的信中写道:“我希望我们的士兵也有差不多的东西可以穿……许多人几乎没有鞋子,也没有衬衣,他们的风衣全部磨烂了,因为不仅白天要穿,晚上也要睡在里面,最多再加一条从堑壕带回来的潮湿的毯子。”
联军指挥官们对士兵住在哪里也没有好好想过。他们随身带来的帐篷底部是不隔热的,面对恶劣的自然条件起不到什么保护作用,而且许多已经被暴风雨打坏了,没法修好。
在轻骑兵旅汤姆金森上尉服役的团里面,一半的帐篷都坏了。他抱怨这些帐篷没法住人:“它们不防水,下大雨时,漏水情况非常严重,帐篷里一片汪洋,士兵们只好围着撑杆站着度过整个夜晚。”
英国普通士兵的生存条件异常艰难,那么与之相对应的,英国军官的居住条件比手下的士兵要好得多。大部分人都有仆人伺候,可以让他们给帐篷铺上木地板,或是在地上挖洞,再铺上石头。
英国军队中的查尔斯·戈登中尉在家信中写道:“如果只考虑舒适程度,亲爱的,我向你保证,我在英国都不会这么舒适。”萨克森派驻伦敦的大臣菲茨图姆·冯·艾克施泰德伯爵后来记录道:“度过那场严冬的英军军官中,有几个后来笑着跟我说,[部队]遭了这么多罪,他们还是从报纸上听说的。”
而相对来说,法军军官跟自己手下的士兵住得很近,军官和士兵们都一起住在一个小帐篷里,法国军队的居住条件、组织能力甚至说生存能力都要强于英国军队。
英军的问题不仅是后勤组织差,而且士兵也不习惯自发寻找食物或保护自己。他们大都来自没有土地的阶层,或是都市贫民,不像来自农村的法军士兵有这方面的技能。法军士兵会捕猎野兽、在河海里捕鱼,几乎能把任何东西变成食物。
克里米亚的冬天并未对米哈伊尔造成太大的麻烦,甚至说,他并未真正的感受到那种彻骨的寒冷。
要知道,克里米亚的冬天的最低温度跟伊尔库茨克的最低温度比起来,两者同样有着足足几十度的差距……
况且米哈伊尔来之前并非一点准备没有,他直接带了一件熊皮大衣过来,而这件熊皮大衣的原材料还是米哈伊尔当初在伊尔库茨克打猎时获得的战利品。
如今再次穿在身上,米哈伊尔也是不由得回忆起了当年的峥嵘岁月。
还是当年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如今开始不得不与人斗,那就多少显得有点沉重了……也不知道伊尔库茨克现在怎么样了,有机会再回去看看吧!
不过应该也快了,如果米哈伊尔没记错的话,大概在1856年战争结束然后签了和平条约后,俄国就放宽了旅行的限制,屠格涅夫也由此得以前往法国。等到那个时候,米哈伊尔和屠格涅夫也终于是能够顺利会合了。
除此之外,如果米哈伊尔胆子足够大的话,他也完全能够借着这种宽松的环境伪造一个身份,然后直接前往圣彼得堡,在沙皇的眼皮子底下狠狠重新活动……
但这都是后面的事情了,眼下的话,在克里米亚,米哈伊尔也是重操老本行,开始到处打猎,自己打打牙祭的同时,也是把多余的猎物分发了出去。
与此同时,米哈伊尔倒是也稍微向英军和法军传授了一下自己的御寒经验,而米哈伊尔的这种经验无疑是以极快的速度在普通士兵们当中流传开来。
毕竟众所周知,这位米哈伊尔先生可是熬过了西伯利亚的冬天的老资历,在御寒这一块上,整个联军估计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加权威的了。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俄国冬天的严酷依旧令整个联军的士气大跌,士兵们依旧面临非常糟糕的处境。
而正是在这1854年的最后两个月,英国对战事新闻的兴趣尤为突出。有关士兵遭受的磨难以及伤病员悲惨处境的新闻在全国上下营造了一种焦虑的气氛。人们关心塞瓦斯托波尔城外高地上联军部队的处境,而且那一年冬天英国天气特别寒冷,更是加深了公众对远征俄罗斯英军士兵的担忧。
《泰晤士报》克里米亚伤病员救治基金以及皇家爱国基金援助士兵家属的呼吁发出之后,立刻产生了巨大反响,来自社会各个阶层的人有的捐钱出资,有的寄送食品包裹,还有的为士兵编织防寒的衣物,其中包括在那时候发明的“巴拉克拉瓦头盔”(一种头套,一般由毛线织成,只露出眼睛)。
维多利亚女王告诉剑桥公爵说,温莎城堡里“所有的女士们”,包括她自己,“都在忙于为军队织毛衣”。
当这一年的冬天到来后,整个伦敦同样安静了许多,人们减少了外出活动的时间,更多的陪伴在了自己家人的身边。
当时间来到12月1日,天气阴寒砭骨,而且有雾,人们一走出家中便呼出白气,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这样的天气本应会令人们活动的意愿大大降低,但出人意料的是,一大早便有许多人走出了家门,然后艰难却又坚定的朝着书店亦或者其它贩卖文学杂志的地方走去。
这一场景发生了伦敦的很多个地方,也难免造成了一些地方的拥堵和争抢,不过对于这样的场面,伦敦人早就已经是见怪不怪。
事到如今,整个英国还有多少人是不知道那部正在连载的战争小说的呢?
并且在诸多新闻的佐证下,大部分英国人早已相信这部阴郁、迷茫的战争小说完全就是一部实录,而小说里的那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同样走进了许多英国读者的心中,令他们既同情又喜爱。
即便小说里面有很多不好的言论,但既然这话是由一个个遭受磨难、活生生的年轻人说出来的,又怎么能忍心过多苛责他们呢?而真要说的话,小说里的这些言论难道真的没有道理吗?
倒不如说,真正有问题的就是政府。
总得来说,在各种因素的作用下,这就是目前很多英国读者对这部小说的看法。
在这寒冷的一天,英国人一如既往的热衷于抢购这部正在连载的战争小说,并且希望能够通过这部小说看到这场战争的其中一个方面,看到士兵们目前的生活状况和精神状态。
而今天的这一期,注定会再次引起整个英国的争论……
在这其中,大概属于英国中产阶级的威廉先生目前对此一无所知。
作为一个生活条件还算不错的商人,威廉先生自然是订购了一整年的《文学旬刊》,也正因此,等他一觉醒来之后,他的杂志也便已经到了,他可以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
在战争初期,威廉先生对待这场战争的态度跟大多数英国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热情洋溢、充满信心,对英国在这场战争中的正义立场坚信不疑,并且希望很快就能听到战争胜利的消息。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满脑子都是一些比较宏大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