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说,为什么一个俄国农民或鞋匠,非要来打我们?那只是统治者想打!在来这儿之前,我从没见过什么俄国人,对于大多数俄国人来说,也是一样的想法。他们跟我们一样,根本没人问过他们的意见。”
……
听到这里,维多利亚女王几乎已经快听不下去了,毕竟这些段落跟她对这场战争以及士兵们的认知完全不符,而这种评头论足的姿态和所说的内容更是令她感到颇为恼怒,以至于她用颇为尖刻的语言开口评价道:
“我相信我们的士兵绝不会说出这种话,他们的自尊和荣誉感都不会允许他们说出这样的话。想必确实只有一个没有祖国、目无君主、也无法回到家乡的流亡者才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翻译过来就是维多利亚女王送了米哈伊尔八个字:“无父无君、弃国弃家!”
当维多利亚女王说出这样的话,在场的其他人纷纷附和,至于念这部小说的仆人更是有些战战兢兢的停了下来。
但维多利亚女王似乎是为了显示她对这种荒唐内容的蔑视,她竟然很快就让仆人继续念了下去。
于是:
“那这仗到底是为了什么打的?”杰登问。
凯恩耸耸肩。“肯定对某些人有好处呗。”
“反正对我是没好处。”杰登咧嘴笑着。
“对你没好处,对这儿的任何人都没有。”
“那到底是对谁更有好处呢?”杰登不依不饶,“这对皇帝也没用啊。他想要什么早就有什么了。”
“那可不一定,”凯恩反驳道,“他到现在还没打过一场仗呢。每一个皇帝都需要至少打一场仗,不然他怎么能名垂青史。你去听听历史故事就知道了。”
“还有那些将军,”迪林补充道,“他们也是靠打仗出名的。”
“甚至比皇帝还有名。”凯恩接话。
“还有后方那些人,靠着战争发大财,这是铁板钉钉的事。”迪林低声咆哮。
……
“可对面撒的谎比我们多,”我说,“你想想那些战俘说的话,他们竟然说我们都是怪物,能够做出最野蛮凶恶的事情,甚至会吃人。写这些鬼话的家伙真该去上吊。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
尽管后面的这段话无疑是在批评俄国那边的宣传策略,但结合一下前面的内容以及英国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一段也确实让人高兴不起来。
最重要的依旧是前面那部分内容,这些普通士兵,真的敢对皇帝和将军评头论足吗?不可能的!
最终,脸色愈发难看的维多利亚女王再次重申了一下她的观点:
“这种东西只有一个没有祖国、目无君主、也无法回到家乡的流亡者才能写得出来……”
无父无君、弃国弃家!
此时此刻,维多利亚女王十分坚定的认为,即便这部小说后面的反转再大,她也绝对不可能再对这位文学家有任何好感!
维多利亚女王和她身旁的女士们的反应尚且如此,对于一些政府官员、议员乃至将这样的大人物们来说,他们的反应无疑要更加激烈:
“该死的!我手下如果有士兵敢说这样的话,我一定用我的鞭子抽死他们!一群渣滓还敢这样评头论足?最好不要让我知道到底是谁说的,我会让他彻底闭嘴!”
“上帝啊,我真的再也无法忍受了!这位流亡者真的不是俄国来的奸细吗?他真的不是在故意扰乱军心?我们这一届的政府因为民众的舆论压力已经摇摇欲坠了,他现在竟然还想补上一脚!在冬天让英国的穷人看到这样的文字……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可他好像同样批评了俄国,而且用词要更加犀利、更加具有嘲讽意味……”
“天啊!那他真是疯了!他是不是已经在战场上精神失常了?不然他怎么谁都得罪?!他不在俄国呆也就算了,现在他连英国也不想待了吗?他真是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是一个该死的慑会主义者!只有该死的慑会主义者才会有这样的观点!他笔下的人物总是在喋喋不休的抱怨其它阶层的人,就是不去想着应该怎样打仗、应该如何打赢这场战争……”
“肯定是了!我记得他还声援过工人!像他这样的人,怎么非要当一个该死的慑会主义者呢?如果他觉得英国的穷人们过得不好,他应该督促英国的穷人努力,而不是在这里替他们抱怨……”
“应该郑重考虑是否禁止他在军中继续活动了,天知道他如果再待下去,接下来还会写出什么东西!说真的,我甚至在考虑应该派人把他押回英国,让他接受法庭的审判!在伦敦彻底封禁他的这部作品!”
“再稍微等等吧,现在正是民众们最不满的时候,更何况他还有福尔摩斯正在连载……而且他目前正在连载的这部小说,不是据说后面还有反转吗?希望到时候他能弥补自己现在的过错……”
“弥补?他后面再怎么反转都无法弥补了!”
……
在如今这一时期的英国,指控一个人是慑会主义者,无疑是一种严重的辱骂和政治抹黑,其攻击性不亚于骂一个人是极端分子或叛国者。
但严格来说,这些上层人物对于米哈伊尔的指控确实还挺对的……
而在这一时期的伦敦,有一个人跟他们有着同样的看法,这当然就是身处伦敦的马克思了。
马克思对克里米亚战争同样非常关注,这集中体现在他为《纽约每日论坛报》撰写的系列评论中。他尖锐地指出,英法与俄国之间的战争并非为了自由或文明。这本质上是欧洲列强为争夺近东霸权、瓜分奥斯曼帝国遗产而进行的肮脏博弈。他批评英法政府在国内压制革命,却跑到黑海边奢谈“民族独立”,极具讽刺性。
马克思的火力主要对准英法。他揭露英国参战是为了维护其通过地中海通往印度的生命线,防止俄国南下;而法国皇帝路易·波拿巴(拿破仑三世)则是为了以军事冒险转移国内矛盾,稳固自己靠政变上台的统治。所谓的“保卫土耳其”,不过是将奥斯曼帝国变成英法资本的半殖民地。
而他也始终站在无产阶级立场,看到战争给各国人民带来的沉重负担。他强调,无论是英国的工厂工人、法国的农民,还是俄国的农奴,都是被征敛、被充当炮灰的对象,而各国银行家与军火商却大发横财。
正因如此,他在追读米哈伊尔的这部小说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比较赞成这部小说的立场和观点,而在看完最新一期之后,他更是用热情洋溢的笔调跟恩格斯写信道:
“……应该让工人们都看看,富有教育意味,整本书都浸入了朴素且浓厚的阶级情感,它用最朴素的对比完成了我们厚厚的著作所要论述的道理。我早同你说过,他是一个完完整整的SH主义者。目前来看,再大的利益都改变不了他……”
写到最后,马克思思考一番后倒也补上了这么一句话:
“你如能寄给我几英镑供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周之用,我将非常欢迎。”
……
与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流逝,整个英国的中产阶级同样陆陆续续的看到了米哈伊尔的最新一期小说,而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像威廉先生那样,感到自己对一些事物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有些人感到恼怒,有些人则是难免有些迷茫和不安:
“米哈伊尔先生他怎么又写这样的东西?而且写的比之前还要过分?我看了之后都感觉有些过分……”
“莫非是大的反转马上就要来了?他在为这个做铺垫?”
“应该是吧!但你们说,俄国战俘真的像他描写的这样吗?”
“应该就是吧,毕竟米哈伊尔先生肯定见过俄国的士兵,如今他在战场的后方医院里,更是跟我们的伤兵和俄国的伤兵一直待在一起。他对俄国战俘的认识应该不会有错吧?”
“可这样的话,这场战争究竟足够正义吗……”
“这不都是俄国的那位讨人厌的沙皇硬要打侵略战争吗?还真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为什么一个俄国农民或鞋匠,非要来打我们?那只是统治者想打!在来这儿之前,我从没见过什么俄国人,对于大多数俄国人来说,也是一样的想法。他们跟我们一样,根本没人问过他们的意见。
我觉得全都是那位沙皇的错!独裁者、暴君!”
“可我们不是已经把俄国人打退了吗?现在是不是该收手了?毕竟战争竟然如此的残酷……”
“唉!或许确实应该这么做。如果早点撤回,士兵们也就不用在俄国度过冬天了……”
“依我看,战争绝对还有得打!上层的那些老爷们怎么可能让自己灰溜溜的回来?不过只要能够把塞瓦斯托波尔要塞攻下来就好了,到时候就让战争快点结束吧!”
……
当伦敦的上流社会在不满乃至咒骂、中产阶级多少感到有些迷茫和不安的时候,在伦敦最底层的那些酒馆里,人们相互依偎着,靠饮酒和闲聊来熬过这个寒冷、乏味的冬天。
而在米哈伊尔最新一期小说发售的这一天,本就已经十分热闹的酒馆表现得要比以往更加热闹和炸裂!
作为底层人,他们对于米哈伊尔小说里的那些普通士兵无疑是更加具有代入感,或者说,只差一步,这些普通士兵的命运就是他们的命运。
因此他们相对来说自然更加容易接受米哈伊尔的小说当中的那些观点。
而当酒馆内有人念起米哈伊尔的这部小说的最新一期内容后,酒馆内愤慨的声音、嘲弄的声音乃至哄堂大笑的声音更是没有断过!
酒馆内的穷人们吹口哨、碰杯、拍桌子,甚至有人直接跳到了凳子上大声发表自己的观点。
他们闹出的动静甚至令附近的一些人感到害怕!
“太妙了,写的太妙了!我喜欢这些俏皮话!”
“不愧是米哈伊尔先生!他就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是啊,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老百姓。在别的国家也一样,大多数人都是干苦力的,或者是穷人。我们为什么要打仗?
要是真的为了我们好,就让老爷把应该给我们的钱给我们!把应该属于所有人的机会给我们!英国已经够富了!我们只需要英国把应该给我们的东西给我们!”
“哈哈哈,这段写俄国的部分也相当妙!俄国的那位沙皇看到了恐怕都要气死了吧?”
“敬米哈伊尔先生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