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的吗?我倒是听说他已经来到了克里米亚的战场上了,上面似乎还有人希望能将他活捉……但他竟然真的在英国军队里面写批评英国军队的小说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千真万确!我看过他的文字,还看过英国一些报纸批评他的文章。坦白说,我看过之后还真以为他是我们自己人呢!但究竟如何,谁又能说得准呢……”
“嗯?你们说的是那位似乎早早就预言了这场战争并且认定这场战争会失败的文学家?”
“你也听过这个传言?”
“当然!在我们那个圈子,我们对于这则传言的态度已经变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但现在看来,他或许有可能是对的……”
“唉!上帝啊!此人为何竟如此独特?他在俄国的时候批评俄国,为自己招来大祸,结果他流亡到了英国之后竟然依旧敢批评英国,他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呢?我还真想见见他……”
“我倒是也有兴趣跟他聊一聊……”
……
托尔斯泰听到这样的对话后一下子就愣住了,接着久久不能言语,而就在这些军官聊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托尔斯泰只用了一句话便将在场所有军官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托尔斯泰如此说道:“我见过他,我跟他聊过。”
当他说出这句话后,在场的所有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接着便有些面面相觑。
直到托尔斯泰继续补充道:“在他被流放西伯利亚之前,我在圣彼得堡见过他……”
“原来是这样啊!”
在场有几位军官似乎是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他们赶忙问道:
“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能干出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大事,他无论是哪个地方一定都很特殊吧?”
“这……”
被这么多军官一脸急切的追着问,虽然托尔斯泰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愉悦感,但由于他当年跟米哈伊尔的交流并不算太多,也没有太过深入的了解米哈伊尔,因此他在回忆了半天之后,竟然如此说道:
“一个普通的人。”
但他很快便继续补充道:“尽管刚刚接触他的时候会觉得他比较温和,个性不够鲜明,但稍微聊上一会儿后,便莫名的会被他的言语和思想所感染……”
听到这样的描述,场上的这些军官也是赶忙追问起了更多有关米哈伊尔的事情。
而托尔斯泰在回答这些问题的同时,也是不由得再次为米哈伊尔的选择感到大吃一惊。
他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战场上?还写了一部那样的作品?他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和信念呢?
在这次交谈过后,托尔斯泰对于前往克里米亚的渴望变得更加强烈了,大部分出于爱国的感情,但是还有另一个同样重要的原因促使他去克里米亚,那就是他对自己成为一名作家的预感。
托尔斯泰想观察战争,想描写战争:向公众展示完全的真相——既有普通人出于爱国而做出的牺牲,也有军事领袖们的失职——从而促发一场政治与社会的变革,他认为战争必然会引发这场变革。
那位文学家米哈伊尔先生不是就在这样做吗?
于是他来到了塞瓦斯托波尔要塞,晋升为二级中尉,被分配到第十四炮兵旅第三轻炮兵连。只是让他恼火的是,他被分配在城里居住,离防御工程很远
但他依旧观察起了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内的情况,并准备写上一些东西……
与此同时,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同样有着许多罗曼诺夫家族的人的踪迹。
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样,在战事失利后,沙皇尼古拉一世开始变得更愿意听取家人的建议,在这其中,叶莲娜·帕夫洛夫娜大公夫人在听说了俄军在因克尔曼战败的消息后,创建了圣十字架社团。
正是这个团体派出了三十四名护士随同皮罗戈夫一起前往克里米亚,从圣彼得堡出发,踏上一段漫长艰苦的路程,在泥土路上行进了一千公里之后,终于在12月1日抵达辛菲罗波尔。
她们中许多人是军人的女儿、妻子或是遗孀,有些来自商人、教士或小贵族出身的官员家庭,本身没有经历过战场的艰苦条件,许多人很快患上斑疹伤寒或是其他流行病而病倒了。
尽管这样的行动同样并不符合俄罗斯的传统,但大公夫人的影响力最终起了作用,沙皇认可了圣十字架社团的工作。当社团工作被沙皇肯定之后,俄罗斯贵族、商人、政府官员还有教会纷纷捐款支持。
同样在这一时期,由于沙皇尼古拉一世想要告诉忘恩负义的欧洲,尽管他们背叛了他,但他依旧是个骑士。于是他便派亚历山大皇储前往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去视察那里的战俘是否受到了人道待遇。
当亚历山大抵达要塞的时候,他还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前一天晚上风雨大作,为英国军队运送薪水的船只沉没了,在战斗间歇期间,俄国士兵纷纷跳下水,打捞英国硬币。
然后,他与英法战俘谈话,他们都很满意,说他们受到了很好的待遇。
当然,这里的战俘无疑是指军官阶层的。
在亚历山大离开的时候,一位法国军官还请求与他单独谈话,这位军官说:“殿下,我们求您一件事情:请把我们和那些英国人分开关押!”
这让亚历山大确认欧洲的盟军彼此间的感情也不过如此,欧洲联盟以及他们的友谊都是短暂的,他通过这次视察还了解到另外一个重要情况,即塞瓦斯托波尔这个俄国的黑海要塞注定要沦陷。
而在这种战争僵持阶段,俄军其实不乏迫切参军的志愿者,而且沙皇可以调动广袤帝国的一切资源。
在1854年底到1855年初,塞瓦斯托波尔城外天寒地冻的高地上英法联军力量已被极度削弱,这本来可以成为俄军发起攻势、一举击溃联军的最佳时机,然而俄军却一直按兵不动。只因因克尔曼战役之后,俄军最高指挥失去了自己的权威与自信。
沙皇对其手下的指挥官们也失去了信任,变得越来越阴郁沮丧,认为克里米亚已经不可能打赢,后悔自己发动了这场战争。宫廷幕僚们形容这时候的沙皇是一个被打垮的人,忧郁、病恹恹、疲惫不堪,自从战争打响以后,仿佛迅速衰老了十岁。
也许沙皇依然在等待他信任的“一月将军和二月将军”来摧毁英法联军。只要高地上的英法联军不断因寒冷、疾病和饥饿减员,沙皇也乐于让俄军指挥官将进攻局限于仅仅使用小股武装来扰袭联军的前哨阵地。
而对于沙皇尼古拉一世的这种阴郁、沮丧,宫廷侍女安娜·秋切娃无疑是看的最清楚的那个人。
她已经发现,“这个难以容忍男人流泪的巨人,现在常常流泪”。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安娜·秋切娃发现沙皇竟然依然在坚持阅读一位文学家的作品,而这位文学家曾经是如此令他愤怒……
但安娜·秋切娃觉得这并非是一件好事,只因她在观察过后,发现沙皇尼古拉一世在阅读完这部作品,这部作品非但没有缓解沙皇的情绪,反而还加重了沙皇的阴郁和沮丧……
这对沙皇的健康来说并非是一件好事,安娜·秋切娃心想。
而对于尼古拉一世个人来说,他突然开始想这部作品究竟还要多久才会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