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好,李世民也不可能将原来的班子全部推倒。
那样麻烦不说,还会带来长时间的管理混乱。
更何况,原本雍州牧衙门就是他的基本盘,里面的官吏大部分也都是他的人。
如果将这些人全部弄走,也会寒了人心。
所以,李世民只动了上层建筑,基层只要考评合格的全部留用。
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因为基本框架稳固,新任的府尹、少尹等人,很快就上手了工作。
肩负起京畿地区的管理重任。
也让很多有心进入这个部门的人,失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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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玉借着闭关的名义,完美避开了这场风波。
也不是没人怀疑过,他是故意如此。
事情怎么可能会那么巧。
更何况,设立京兆府的建议就是他提的。
肯定早就预料到这些情况,不想难做,就选择闭关。
但不论他们如何想,对陈玄玉都没有丝毫影响。
毕竟,他没有帮助任何人,大家也没理由怪他。
更何况,一个建议就能将雍州改组成京兆府,恰恰说明他对皇帝的影响力有多么的巨大。
谁敢得罪他。
不但不能怪他躲清净,反而还要夸他不争不抢不揽权。
事实上,高层对他就是这种看法。
对于陈玄玉的影响力,他们是有些不舒服的。
这无关政见,单纯是他太出彩了,显得其他人和酒囊饭袋一样。
可陈玄玉从来都只提建议,从不过问后续,也从不插手人事任免。
又让大家对他充满好感。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大家对他的看法,心中很是高兴。
大家的追求不一样,实在没必要发生碰撞。
几日后,他终于将策论写好,将其揣进袖子就进宫了。
很多人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入宫的消息。
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测。
之前设立京兆府的时候你闭关,现在尘埃落定你出来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肯定是故意的。
然后就是好奇,他去见皇帝,不会又整出什么大活吧。
陈玄玉到的时候,李世民正在甘露殿批阅奏疏。
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直到批完手里那本奏疏,他才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的眼睛里有些血丝,案角的烛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烛泪,不知道昨夜熬到了什么时辰。
陈玄玉下意识的想要劝说几句,要注意身体。
但李世民却先一步开口道:“我想了很久。”
他声音有些沙哑:“我将之前你说过的东西,全都串在一起审视。”
“我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你说的那些道理听起来处处都对。”
“可总觉得,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陈玄玉面前,目光里带着某种坦率的困惑:
“我问你,天命到底是什么?”
“天子受命于天,这个‘命’,到底是什么?”
殿内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拂过,檐角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陈玄玉直接惊了。
他承认自己见过很多大场面,可现在面对李世民这个灵魂提问,依然震惊到失语。
最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个问题敏感。
而是李世民竟然能从那些话里,推导出自己一直在灌输的根本思想。
天命。
具体说,什么是天命。
这天赋,太恐怖了。
这就是唐太宗吗,我承认以前还是太小瞧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玄玉才恢复清醒。
然后,内心全是庆幸。
还好,这些天闭关,他也在准备这方面的问题。
否则,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然后就是喜悦。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如果自己主动去提,很难找到切入点,也容易引起李世民的怀疑。
现在李世民自己问了出来,反倒将这个问题解决了。
深吸口气稳住乱跳的心,他抬起头,道:
“陛下问得好。”
“我想先讲一个故事,文王还有武王的故事。”
“周文王周武王?”李世民露出惊讶的表情。
陈玄玉有些茫然,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李世民表情怪异,却摇头道:“没有,你先说。”
陈玄玉明知道有问题,但他不说,自己也没法继续追问。
只能将这个疑惑搁在心里,接着往下说道:
“陛下可曾想过,商王帝乙在位时,天下诸侯皆朝商。”
“文王姬昌,当时不过是西陲一个小邦的君主。”
“论国力,西岐远不如殷商。”
“论血统,姬姓不过是商王册封的西伯。”
“论天命——那时候的天命,在商王手里。”
“可为什么,仅仅几十年后,天命就转移到了周人手里?”
“文王到底做了什么?”
李世民的表情更加怪异,却依然没有说话。
陈玄玉心里很不得劲儿,恨不得抓住他脖子质问,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但……他不敢。
所以只能强忍着不适,继续说道:“文王做了一件事。”
“他有德。”
“他的德,不是嘴上说的德,不是祭祀时告天的虚辞。”
“商王盘剥天下,他减免赋税;商王戮杀无辜,他废除连坐;商王以天下为私产,他与百姓共利。”
“他用实际的施政,向百姓证明了,跟着他比跟着商王,更能活下去,更能活得像个人。”
“所以,天下归心。”
“天命,也就跟着归心了。”
他忽然抬高了声音,目光直直地看向李世民:
“陛下,文王有德而得天命,说明天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也不是哪家哪姓的私产,不是永远不会变的铁券。”
“文王为什么能得天命?不是因为他姓姬,而是因为他有德。”
“他对百姓好,百姓拥戴他,天命就归了他。”
“这便是——天心即民心。”
“天命,即万民之命。”
殿内一片寂静。
李世民坐在那里,一只手放在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茶盏的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