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了解你的,必定有你的敌人。
佛道两家做了几百年的老冤家,佛教了解道门,一出手就是杀招。
可反过来,道门对佛教的那些小九九,也是心知肚明。
面对佛教的全线反击,道门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手里同样攥着厚厚一摞,关于佛教违法乱纪的证据。
侵占田产、聚敛钱财、勾结权贵、欺压百姓……
佛教兴盛了几百年,背地里的腌臜事情,何止百倍于道门?
各道观将这些证据整理成册,一箱一箱地送到了长安,送到了大理寺的案头。
李世民看着两边互相揭发的奏疏和卷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喜过望。
他当即下令,由大理寺和寺观监组成联合调查组。
对佛道两教的违法乱纪之事,进行全面彻查。
只要拿到证据,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诏令一下,调查组如狼似虎地扑向各地。
佛教首当其冲。
那些传承数百年的名刹古寺,表面上庄严肃穆、香火鼎盛,暗地里藏污纳垢、罪恶累累。
侵占的田产数以万计,隐匿的人口成千上万、
勾结权贵、欺压百姓的勾当数不胜数。
调查组一查一个准,一抓一大串。
没有证据?道门提供,人证物证直接摆到调查组面前。
少林寺、五台山、法门寺……这些佛门名刹,没有一个能独善其身。
倒也不能说这些地方都是藏污纳垢之地。
然而,但凡是传承久远的名刹,哪会没有污点。
这就属于,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秤了千斤打不住。
现在就属于上秤的时候了。
一时间,佛门损失惨重。
田产被没收,不法僧侣被抓,数十座寺院被勒令整顿。
兴奋了还没几日的佛门,被这当头一棒给敲的晕头转向。
道门也没能全身而退。
虽然自查在先,问题远比佛教少得多。
可私底下很多事情,也同样是上不了秤的。
现在在佛教的揭发下,也同样被摆在了台面上。
换成平时,佛道两家斗到这个地步,就该默契地罢手了。
再斗下去,两败俱伤,谁也讨不了好。
可这一次,双方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
你上一封奏疏,我递一份卷宗;
你揭我侵占田产,我告你勾结权贵。
双方你来我往,不断加码,朝堂上下闹得沸沸扬扬。
面对这种情况,陈玄玉一开始也很无奈。
道门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经不起这样折腾。
他试图拉一拉刹车,让双方冷静下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李世民先找上了他。
“玄玉,你觉得佛道相争,对朝廷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世民端着茶盏,慢悠悠地问。
陈玄玉想了想,如实答道:
“我以为,短期来看,佛道相争损耗双方实力,对朝廷有益。”
“长期来看,若争斗无休无止,恐怕会影响社会稳定。”
李世民放下茶盏,笑了:“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佛道相争,短期对朝廷有益,这一点你看得很清楚。”
“可你说长期会影响社会稳定,那要看朝廷怎么引导。”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的天空:
“佛道两家斗得越狠,暴露的问题也就越大。”
“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被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摆在光天化日之下。”
“百姓看到了,会怎么想?”
“那些原本支持他们的权贵、士人看到了,又会怎么想?”
“等大家都看清了佛道的真面目,朝廷再出手收拾,岂不是事半功倍?”
陈玄玉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李世民的用意。
李世民转过身来,继续道:“你那份宗教改革的方略,我一直在想。”
“限田、收税、禁贷,每一条都是釜底抽薪。”
“这样的方略推行下去,佛教会激烈反弹,道门内部也会有人不满。”
“到那时候,两家会发动所有的人脉,一起发声。”
“权贵、士人、百姓,能用的都会用上。”
“我虽然不怕,可也不想面对那种局面。”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可现在,破局的机会来了。”
“佛道两家互相揭短,朝野上下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原本支持佛教的权贵,看到自家与佛寺勾结的证据被翻出来,还敢继续支持吗?”
“那些原本偏向道门的士人,看到道门内部的败类被揪出来,还会毫无保留地信任道门吗?”
陈玄玉恍然大悟。
李世民不是在纵容佛道相争,而是在借佛道相争,消解两家的政治影响力。
官吏是最怕麻烦的,两家斗来斗去,朝野都会感到厌烦。
等厌烦到了极点,朝廷再出台改革政策,不但没人反对,反而会有人拍手称快。
“陛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李世民摆了摆手:“行了,别拍马屁了。”
“此事你知我知,不可外传。”
“让佛道两家继续斗吧,朝廷看着就好。”
陈玄玉应下,不再操心佛道两家争斗的事情。
期间也有人不信邪,想将战火烧到金仙观和玉仙观身上。
还没等陈玄玉有所动作,李世民就先发怒了。
将弹劾的官员全部罢免,举报人以诬告罪流放。
这下再没人敢捋虎须。
事实上,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李世民不会如此敏感的。
更不会如此处置。
很简单,有人举报一个重臣,皇帝把举报人给处置了。
那以后谁还敢举报他?
这个人心里没了顾虑,会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出于政治考虑,对此类弹劾,一般都是轻拿轻放。
这次情况不一样。
佛道两家斗的太激烈了,朝廷对道教的态度也有所调整。
很多人都会下意识的认为,陈玄玉是不是失去信任了。
这次弹劾不过是试探罢了。
如果李世民照常处理,轻拿轻放。
那接下来弹劾陈玄玉的奏疏,会十倍百倍的出现。
这是李世民不愿意见到的。
他必须以雷霆手段,告诉所有人,道门是道门,陈玄玉是陈玄玉。
不要妄想将战火烧到他身上。
这一招确实很管用,接下来果然没人再敢动金仙观和玉仙观。
佛道两教斗的如此激烈,两教所有派系都被拖下水,唯有金仙和玉仙超然于外。
陈玄玉也保持着低调。
平日里除了读书写书,就是去实验区做做实验。
制作化肥所需的原材料,已经收集齐全。
不过陈玄玉没有着急去制作。
实验室制作一斤两斤没有什么用处,起码几百斤才有意义。
他正在从基础上,设计一套规模稍大一些的制取方案。
各种实验器材,也需要重新设计。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
位于龙首原皇家园林里的实验庄园,已经建成。
实验区主力正一点点搬迁。
新的作坊,将会建在实验庄园里。
搬迁的事情,不需要陈玄玉操心,自有宴归舟负责。
时间飞速流逝,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十月份。
天气逐渐转冷,陈玄玉也换上了秋季服装。
两只小猫也长到半大,经常在道观里乱窜。
此时猫才刚传入大唐,极为稀有。
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别提多稀罕了。
这两只猫,也成了玉仙观的一景。
每天都有很多人来道观,就为了看它们。
这待遇,颇有点前世大熊猫的待遇了。
这两只猫的能力,自不用说。
因为从小就训练抓老鼠,皆是捕鼠能手。
而且猫这东西,和别的野兽还不一样。
大部分野兽捕猎都是为了果腹,吃饱了就不会再狩猎了。
哪怕猎物就在眼前晃悠,它们也懒得动。
猫不一样,它捕猎很多时候就是为了取乐。
这两只猫也有这样的癖好。
就算吃饱了,闲着没事儿的时候也会去抓老鼠。
那只黑色的猫,最多的一晚上抓了十七只老鼠。
道观及周边的老鼠,肉眼可见的变少。
关键它们还会反投喂。
清风明月一直照顾它们,它们两个抓了老鼠,偶尔也会送给两人。
据清风说,有一天他睡到半夜,感觉嘴边毛茸茸的。
睁开眼睛一看,小白正叼着一只老鼠往他嘴里塞。
可把他给恶心坏了。
从此之后,睡觉必锁门。
陈玄玉对这两只小猫也充满期待。
算算时间,它俩应该有八九个月龄。
猫六到八个月性成熟,差不多也到繁殖的时期了。
如果他没记错,这玩意儿的发情期是春秋两季。
现在正好是秋季,如果运气好今年就有可能配对成功。
明年初就能有一窝小猫崽了。
就算今年没配上,明年开春也差不多了。
啧,未来可期啊。
这一日,陈玄玉正在逗弄小猫,道童来报,淮安王李神通求见。
陈玄玉心中一动,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李神通进门时,身后跟着几个仆从,每人手里都抱着大包裹,鼓鼓囊囊的。
陈玄玉基本肯定了猜测,但故作未知,道:
“淮安王,您这是……”
李神通哈哈大笑,拍了拍最大的那个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