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您猜这是什么?”
陈玄玉这才做出兴奋的样子:
“棉花?采摘完成了?”
“真人不愧是天下第一智者,一猜就中!”李神通大笑着让仆从打开包裹。
第一个包裹里是一匹布,颜色微黄,质地细密。
第二个包裹里是一套被褥,厚实蓬松,摸上去软绵绵的。
第三个包裹里是一套棉衣,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分量十足。
李神通满脸喜色,向陈玄玉报喜:
“真人,棉花已经采收完毕!”
“二百四十亩棉田,亩产籽棉一百一十斤,共产籽棉两万六千四百斤!”
陈玄玉大喜,连忙追问:“皮棉有多少?”
“亩产皮棉十七斤左右。”李神通掰着手指算账:
“二百四十亩,共产皮棉约四千斤。”
陈玄玉心中迅速盘算。
四千斤皮棉,一套棉衣差不多需要四斤棉花。
也就是说,能制作一千套棉衣,够一千名士兵过冬了。
虽然不多,可这是第一年,能有这样的收成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再过几年,等棉花推广开来,产量会成倍增长,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丰收。
陈玄玉喜道:“好,好啊,棉花试种成功,淮安王当居首功。”
李神通谦虚的道:“都是真人的功劳,我不过是沾了您的光。”
两人客气了几句,当即就将东西重新打包,带到宫里去给李世民报喜。
李世民得知棉花有了成果,也很是好奇。
他拿起那匹棉布,翻来覆去地看。
又伸手摸了摸,发现棉布比麻布柔软顺滑,贴在脸上还有一丝暖意。
又扯了扯,布料结实,不易撕裂。
李神通在一旁讲解:“陛下,棉布比麻布软和透气,穿着更舒适。”
“而且棉布吸汗,夏天做单衣,冬天做棉衣,一物两用。”
李世民点了点头,放下棉布,又拿起那件棉衣。
棉衣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暖烘烘的。
李神通介绍道:“这是用棉花填充的冬衣,比麻絮填充的暖和得多,也比皮毛轻便。”
李世民当即脱下身上的皮裘马甲,将棉衣套在身上。
棉衣贴身,温暖从布料间透出来,裹住了整个身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棉衣虽然厚实,却不妨碍活动。
比皮毛做得皮裘轻便多了。
“好,好,好!”李世民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有了棉花,百姓就有了更加稳定的御寒之物,再不用靠稻草和鸡毛过冬了。”
“我要下旨,在全国推广棉花种植!”
陈玄玉连忙拦住:“陛下且慢!”
李世民眉头微皱:“怎么?”
陈玄玉正色道:“陛下忘了之前讨论过的事情吗。”
“棉花对中原来说是新物种,百姓都不熟悉,也不知道怎么种。”
“贸然推广,只会害民。”
“应当先在各地试种,总结不同地区的种植方法。”
“然后再利用统购的方式,引导百姓种植。”
李世民一拍脑门,道:“你看我,整天忙于政务,把这事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就按照之前商议的策略施行吧,由淮安王亲自负责此事。”
李神通欣然领命:“臣遵旨。”
“臣回去就拟个章程,先在各地选点试种,总结经验,再逐步推广。”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李神通才告退离开。
至于带来的棉花制品,则留给了李世民。
看着面前的棉织品,李世民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大笑起来:
“玄玉,你真是金口玉言啊!”
“年初,你说今年会是风调雨顺的一年,果然就风调雨顺了!”
年初去龙首原种植棉花的时候,陈玄玉曾对长孙皇后说过这句话。
当时大家都只当是吉利话。
可如今秋收都结束了,仔细回顾这一年,竟然真的一切顺遂。
没有大的旱灾,也没有大的洪涝,就连瘟疫也只出现在部分地区,很快就控制住了。
数十年来少有的好年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
对李世民来说,这背后的意义远不止丰收那么简单。
他登基改元的第一年,就风调雨顺,这说明什么?
说明苍天认可他,说明天命在他。
这比任何祥瑞都更有说服力。
陈玄玉自然知道李世民在想什么,谦逊地说:
“陛下,天下没有连绵不绝的灾年,也没有连续数年的好年景。”
“我不过是回顾之前几年的年景,发现多多少少都有灾害。”
“从而推算出一个概率,觉得今年很可能是好年景罢了。”
“当然,也可能是陛下得天眷顾,苍天以此祝贺您登基。”
李世民大笑不已:“玄玉,你说话总是这么让人喜欢。”
笑过之后,他忽然期盼地看着陈玄玉:
“你说,明年会是风调雨顺的年景吗?”
陈玄玉心中快速盘算。
在原本历史上,明年是武德九年,这一年确实没有什么大的灾情,最大的事就是玄武门之变。
如今李世民已经登基,武德九年变成了贞观二年,历史已经拐了个弯。
可老天爷的脾性应该不会变。
想到这里,他笑道:“今年这样的好年景,近几年应该不会再有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有些失望。
“不过,”陈玄玉话锋一转:
“根据我的估测,明年的年景也不会差。”
“纵然有灾疫,也不会波及太广,其影响也有限。”
李世民大喜:“没有大的灾疫就是好年景啊!”
“三年风调雨顺,始有一年结余。”
“大唐连续两年风调雨顺,朝廷又改了税制,百姓能多结余一些钱粮。”
“再有明年一年,民间就能恢复不少元气了。”
他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越说越兴奋:
“而且,我刚登基就连续两年风调雨顺,这不是巧合,这是天命在我啊!”
“那些说我得位不正的人,还有什么话说?”
陈玄玉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李世民心中对玄武门之变始终有心结。
弑兄杀弟囚父的阴影,一直笼罩着他。
如今有了风调雨顺这个“祥瑞”,他心里的负担确实能减轻不少。
可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
“陛下,根据以往的规律,不会有连续数年的好年景。”
“臣以为,后年必然会有大灾疫,甚至大后年也可能如此。”
“陛下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李世民没有丝毫担心,摆了摆手:
“能有两年好年景,我已经很满足了,岂敢奢求太过?”
“你的提醒很及时,我们必须要在好年景的时候,做好赈灾准备。”
“以免到时手忙脚乱。”
“我已经下令各地义仓加紧收粮。”
“两年风调雨顺,足以将大部分义仓填满。”
“纵使遇到灾年,也不怕。”
陈玄玉躬身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之前提议的,让商人去扶南购粮一事,办得怎么样了?”
就是钱多多那边的事情。
这一年来实在太忙,他都快忘了这个计划了。
陈玄玉摇头道:“此事一直是齐国公负责,我不知详情。”
“不过以齐国公的性格,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李世民点了点头:“等辅机入宫,我问问他吧。”
从皇宫出来,陈玄玉直接返回了玉仙观。
成玄真正在书房整理各道观送来的报告,见他回来,便迎了上来。
“师弟,注音符号推广得很顺利。”成玄真高兴地说:
“各派的先生们学得很快,各学堂已经开始用注音符号教学了。”
“预想中士族的抨击也没有出现,那些读书人好像根本没当回事。”
陈玄玉心中松了口气,看来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给文字注音,几百年前的古人就开始搞了。
反切法、直音法,都是古人常用的注音方式。
他这套注音符号虽然巧妙,但其实就是认字的工具罢了,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发明。
士族不会因为这个就跟道门翻脸。
“办学的事呢?”陈玄玉又问。
成玄真笑道:“学堂办得很顺利,各派、各宫观比以前更加积极了。”
“以前还有些道观拖拖拉拉,如今不用催,自己就跑来问什么时候能开学堂。”
陈玄玉有些疑惑:“为什么?”
成玄真叹了口气:“以前道门蒸蒸日上,办学带来的好处不过是锦上添花,大家的积极性自然没那么高。”
“如今道门被打压,声誉也受到了影响,办学的好处就成了雪中送炭。”
“各道派都想借办学挽回声誉,自然就积极了。”
陈玄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
他没想到,朝廷的打压和佛门的反扑,反而成了推动道门办学的动力。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意料之外的惊喜吧。”他自言自语道,然后吩咐成玄真:
“抓紧教师的培训,要在字典编成之前,将学堂彻底铺开。”
成玄真郑重点头,他很清楚字典意味着什么。
一旦字典问世,士族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发起攻击。
到时候很可能会牵连到学堂计划。
所以,必须要趁字典编写完成之前,将学堂计划全面铺开。
当大家都习惯了学堂的存在,士族再想将它扼杀,也已经不可能了。
成玄真离开后,陈玄玉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枯枝发呆。
棉花丰收,年景大好,佛道相争,道门办学……
一件一件的好事和坏事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
让他都有些殚精竭虑之感。
但总体来说,一切都是向好的。
他设想中的世界,正在一点点成为现实。
不过目前来看,变革计划已经来到了一个关键节点。
很多计划,都只能等击败东突厥,李世民的威望达到巅峰才能施行。
接下来两年,可能就不会这么忙了。
长吁口气,陈玄玉默默的想道:
“舞王,你可要争点气啊,我还等着在长安欣赏你的舞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