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长安来到渡口,陈玄玉换乘大船走水路而行。
一日后来到三门峡附近。
此时的河面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队伍排了有十数里。
陈玄玉让人打听一下才知道,因为暴雪降温,河里有浮冰。
且融化的雪水,也让黄河水上涨了不少。
导致中流砥柱这里危险程度更大。
除了少数急着赶路的,其它船都停在这里等待情况好转。
成玄真对此倒是不甚在意:
“中流砥柱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从岸上过去,到对面乘船吧。”
陈玄玉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冒险,就同意了这个建议。
他们这一行可是带了不少东西,来回搬运得花不少时间。
而且还要去对面租船,得折腾好一会儿。
这些事情自然不用陈玄玉操心。
就让席君买从船上卸下二十来匹马,带着一群人前往中流砥柱那里看一看。
这可是奇景,上辈子要专门跑来看的。
越靠近中流砥柱,船只就越多,很多船上都升起了炊烟。
岸上也有许多人,都大包小包的往对面走。
有普通旅人,有商人,有官吏……
显然也是等不下去,想要从陆地越过这片危险区域。
如果只是旅人,携带行礼少倒也没什么。
商人就麻烦了,货物搬运费时费力。
因此,围绕中流砥柱,有许多人在这一带生存。
专做转运生意。
这一路倒是没有人遇到麻烦,毕竟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得出这群人不简单。
远远避开都惟恐不及,可没人敢过来找不自在。
很快他们就来到中流砥柱附近,陈玄玉正想找个高处往里面瞅瞅。
忽然听到四周发出惊呼声。
他心中一咯噔,顿时就意识到不妙。
等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地方,抬头望去只见中流砥柱那里,飘了一层碎木板、各种货物。
有些木头上,还趴着人。
就在这时,一块浮冰出现,猛的砸向不远处的一个人影。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挣扎,那个人影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然而,对那个人来说,被浮冰砸沉或许并不全是坏事。
至少可以不用受罪了。
其他身影目前看似还活着,然而在这湍急冰冷的河流里,他们的结果已经注定。
没有人去救援,也没人敢去救援。
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河面上的身影一个个消失。
陈玄玉心中像是被石头压着一般难受。
这绝不是孤例,而是中流砥柱每天都在上演的剧情。
前世他就很好奇,明明长安到洛阳的水路运输打通了,运输漕粮应该很容易。
为什么长安还经常闹饥荒,以至于唐朝皇帝经常跑洛阳去就食。
现在他有些理解了。
作为穿越者,他很清楚两年后会发生什么。
后年……实际上也就剩下一年零几十天时间,河北山东大旱。
两年后,关中大旱加蝗灾。
历史上,李世民生吃蝗虫就发生在这一年。
如果不提前把粮食运输问题解决了。
就算他是穿越者,也只能看着无数百姓饿死。
不过,漕粮运输问题,到底是不是如他所想的这般,现在还不能确定。
等过完年回长安了,再详细调查一下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从明年开始,就必须要在关中囤粮了。
而且还要囤够关中所有人吃一年的粮食。
否则都不足以渡过难关。
想到这里,他也没了看下去的心思,转身说道:
“走吧,去对面看看船准备好没有。”
席君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小心的道:
“真人,您没事吧。”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人生多苦啊。”
席君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的道:
“真人慈悲。”
陈玄玉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一行人很快来到对面,成玄真已经租好了新船,正在指挥人搬运物品。
见他们回来,就好奇的道: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玄玉只是道:“太冷了,到处光秃秃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成玄真也没有多想,笑道:“下雪不冷化雪冷,可不就是很冷吗。”
“我让人在船上生了火,这会儿应该已经暖和了,你去里面歇息一会儿吧。”
陈玄玉点点头,就登上了他们租的大船。
一直到下午,行礼才算是全部转移过来。
船顺着拥挤的河道,缓慢向外行驶。
等走出最拥挤的河段,天也已经暗了下来。
他们就找了个地方停泊过夜,第二天一大早继续赶路。
又过了两日,顺利到达洛阳。
船还没靠岸,就见一条快船靠近,然后询问是否玄玉真人。
陈玄玉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肯定是洛阳这边有人提前得知消息,来迎接自己了。
他虽不喜这般张扬,但也知道这是在所难免的。
等确定是他的船,那快船上的人大喜,让大船跟随他靠港。
陈玄玉也来到码头,就见这里已经被清空,一大群人站在岸边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船靠岸,果然是屈突通亲自前来迎接。
在这位老将面前,陈玄玉可不敢拿大。
老远就率先行礼,非常的恭敬。
对此屈突通也非常受用,更加的热情。
事实上,两人在秦王时期就认识,但交往不多。
等李世民登基,屈突通坐镇洛阳,两人的交往反而密切起来。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金仙观所在的嵩阳县,就归属洛阳管辖。
有求于人,陈玄玉自然要会做人。
屈突通对陈玄玉也很了解,这种人情自然乐意去做。
两家关系慢慢就好了。
屈突通来迎接他,和两人的私交有很大关系。
否则以他的性格和地位,哪怕是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来了,都不会这么热情。
双方见过礼后,就一起去了洛阳屈突通的府邸。
在这里,屈突通为他举行了欢迎仪式。
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来参加了,可以说非常热闹。
这里有一个人不得不提,原嵩阳县县令薛世显,去年被提拔进入洛州府衙任职。
正式从县一级衙门,进入了州级衙门。
关键,洛州的州治在洛阳,这一步跨的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陈玄玉的因素。
薛收可是他的重要盟友,两人私下闲聊的时候,随口提一句就足够了。
更何况,薛世显能力不错,人品也没什么大问题。
提拔他也符合规矩。
但薛世显自己却不这么想。
有能力有功劳的官吏多了去了,有几个能顺利升迁的?
如果没有陈玄玉提携,他大概率是平调。
就算升迁,也很难进入洛州州衙这样的机构。
所以对陈玄玉是非常感激。
即便调到洛阳来工作,依然对金仙观照顾有加。
这次陈玄玉路过洛阳,他自然也很高兴,整日伺候在身边。
陈玄玉自然也给足了他面子,经常将他带在身边。
即便是接见权贵拜访,也经常让他在一旁陪侍。
可以说,他直接就进入了远超他地位的圈子。
以后只要不犯错,稳步升迁是没问题的。
这让薛世显更加感激,处处以玉仙门人自居。
洛阳不愧是东都,达官显贵的数量仅次于长安。
很多人陈玄玉都不得不亲自出面接待。
一直在这里停留了五天,才算将这些人情关系处理好。
然后婉拒了屈突通的盛情挽留,踏上了返回金仙观的道路。
这次走的是陆路。
还好,前两天又下了一场雪,再加上天气寒冷地面结冰,反倒是比较好走。
马车一路向东,碾过冰雪,吱吱呀呀地行进了一日。
第二日中午,就已经能清晰看到嵩山诸峰。
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披了一层轻纱。
“快到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时,席君买策马从前面折返回来,抱拳道:
“真人,再往前十里就是嵩阳地界了,嵩阳县令在前方界碑前迎接您。”
陈玄玉点了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近乡情怯的踌躇。
他在长安两年,写过无数封信回去,每封都说自己一切都好,让师父不要挂念。
可师父回信从来只说观里的事,新道观香火如何。
师兄师弟和弟子们如何。
会仙镇的商铺又开了几家,石窟开凿进展到了哪一步。
从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知道,师父是不想给他添负担。
“走吧。”陈玄玉放下车帘,声音轻了许多:
“别让师父等急了。”
嵩阳县令马绍功,去年才来接替薛世显,同样是当初秦王一系的人。
对金仙观也是各种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