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玉听着,心里暖暖的。
事实上,这三位老人说的事儿,他一件都没做过。
作为穿越者,他没那么多毛病。
但记忆这个东西,并没有大家所想的那么牢固,经常欺骗人。
陈玄玉就被自己的记忆欺骗过很多次。
三位老人年龄大了,记忆出现混乱是很正常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对陈玄玉的感情是做不了假的。
傍晚,松峰真人在袇房里单独见了陈玄玉。
师徒二人对坐,茶香袅袅。
松峰真人问:“小五,你这次回来,能住多久?”
“过了正月十五就走。”陈玄玉道:
“陛下那边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我不能离开太久。”
松峰真人点了点头:“也好,你忙你的,不用惦记我。”
“观里有你师兄们照应,出不了事。”
陈玄玉端起茶盏,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师父,来金仙观的人会越来越多,您会不会觉得吵?”
松峰真人笑了:“吵点好。”
“以前道观冷清的时候,想找个说话的人都难。”
“现在热闹了,我反倒觉得心里踏实。”
陈玄玉也笑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观里香火不旺,师父整天都在发愁。
如今金仙观真的振兴了,师父又怎么会觉得吵。
更何况,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幽静。
松峰真人就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人,他特别喜欢热闹。
这时,陈玄玉想起李世民的交代,于是问道:
“师父,太上皇很想念您,希望您有空能去长安看看他。”
“不知您意下如何?”
提起李渊,松峰真人脸上满是唏嘘和愧疚:
“太上皇……师父对不起他啊。”
当年李渊对他和金仙观,是真的很好。
可是他却欺骗了李渊。
而且陈玄玉作为玄武门总策划,可以是将李渊送进太安宫的罪魁祸首。
为此,松峰真人心中很是愧疚。
陈玄玉正想说什么,松峰真人摆摆手道:
“不用安慰我,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你那样做也是无奈之举。”
“我也确实想见一见太上皇,当面向他请罪。”
“等过完年,我就随你一起去长安一趟吧。”
陈玄玉也没那么矫情,当即就说道:
“好,我写信将此事告诉陛下,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松峰真人点点头,然后看向外面。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会仙村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河。
接下来的几天,陈玄玉没有闲着。
他没有著书,也没有闭门会客,而是在师兄们的带领下,挨家挨户地去拜访会仙村的老人。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连皇帝都要对老人执礼,他陈玄玉那点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会仙村的老人,多少都和金仙观沾点关系。
有的是老居士,有的是工匠的父母,还有的是当年收留过金仙观弟子的恩人。
他作为晚辈去拜访,既是尽孝道,也是拉关系。
你尊重别人家的老人,别人才会更加认可你。
嵩县的冬天很冷,但阳光很好。
陈玄玉穿了一件厚实的棉袄,是今年新棉花做的,轻便又暖和。
手里提着一份份礼物,跟着宋玄虚一家一家地走。
他每进一户人家,都先向老人行晚辈礼。
然后陪老人说一会儿话,问问身体怎么样,家里有什么困难。
老人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眼前这位是道门之主、虞国公。
可陈玄玉说话和气,态度真诚,渐渐地老人们就放开了。
有人拉着他的手讲年轻时的故事,有人拿出自家酿的米酒非让他尝一口。
还有人把藏在柜子里的点心拿出来塞给他。
“真人,您可要多回来看看啊。”
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握着陈玄玉的手,眼眶红红的:
“您小时候,我还抱过您呢。”
“那时候您才这么点大,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陈玄玉笑着应道:“李大母您放心,我以后常回来。”
“您老也要照顾好自己,我还等着为您过百岁寿辰呢。”
大母是祖母的口语化称呼,部分地区还有叫阿婆的。
从老人家出来,宋玄虚笑道:
“你这一趟,比我在观里念一年经都管用。”
“这些老人回去跟儿女们一说,金仙观的名声又会好一大截。”
陈玄玉道:“大师兄,这不是名声的事。”
“这些老人是我们金仙观的根基,他们的子孙在村里、在观里干活。”
“我们若是不尊重老人,人家凭什么帮我们。”
宋玄虚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除了亲自拜访村里的老人。
陈玄玉还让道门弟子,以他的名义,给嵩阳县内所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八岁以下的孩童送了礼物。
礼物不重,但心意到了。
这份礼品也像是一个信号,告诉嵩阳县以及周边地区的人。
玄玉真人回来了,闲下来了,可以进行人际往来了。
信号发出去的第二天,嵩阳县令马绍功,便带着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登门拜访。
陈玄玉对他们也很客气,亲自到山门口迎接。
随行的有四五十个人,都是嵩阳县的大户、乡绅名流,以及各行业魁首。
有的陈玄玉认识,有的叫不上名字,但一律笑脸相迎。
他还给这些人,都准备了礼物。
每人一本他手书的经文,还有一份从宫里流出来的瓷器。
对陈玄玉来说,宫里的东西没啥了不起的,他平日里用的都是。
但对于嵩阳县的人来说,这些东西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比直接送他们钱财,都让他们开心。
众人接过礼物,个个喜笑颜开。
马绍功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真人厚赐,我等受之有愧。”
陈玄玉摆手道:“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诸位能在百忙之中来看我,是我的荣幸。”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陈玄玉送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金仙观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了。
先是嵩阳县本地的人,有百姓,有商贾,有读书人……
络绎不绝地跑来,想要接受玄玉真人的赐福。
陈玄玉来者不拒,不论身份高低贵贱,皆亲自接待,态度和气,说话温和。
有人请他摸顶祈福,他便伸手在那人头顶轻轻按一下,念一句“福寿安康”。
有人请他给孩子的平安符开光,他便接过平安符,念一段经文,再递回去。
无论什么人、什么事,他都耐心对待,没有丝毫不耐烦。
消息传开,来的人更多了。
成玄真怕他累着,劝他少接见一些人,陈玄玉摇头道:
“百姓来求个心安,我若拒之门外,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况且,这也不费什么事。”
成玄真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劝。
只是让人在客堂多备些茶水点心,让等候的人不至于太辛苦。
几天后,嵩阳县之外的人也来了。
自认为有点身份的,或骑马或乘车,带着随从和礼物,不远百里地赶来。
这些人不再是普通百姓,而是各地的豪强、商贾、官吏。
陈玄玉对他们的态度就不同了。
虽然同样亲自接待,但不再像对百姓那样随意平和,而是处处端着道门之主、虞国公的架子。
他坐在主位上,腰背挺直,目光沉静。
说话时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种态度,反而让那些来访者更加恭敬。
他们本就是冲着陈玄玉的身份来的,若是陈玄玉对他们太过客气,他们反倒会轻视。
如今陈玄玉端着架子,他们觉得这才是大人物该有的样子,心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