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慢的也都在框架之内，没落下太多。”
陈玄玉点了点头。
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相当于前世的初中阶段。
于是他追问了一句：“有没有天赋特别好的？”
吕才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特别突出的没有，不是特别笨的有两三个。”
陈玄玉不禁无奈摇头。
吕才说的【不笨】，是以他自己的标准来衡量的。
以吕才那种过目不忘，触类旁通的天赋。
和他比起来，这世上还真没几个【不笨】的。
那两三个被他觉得还行的，已经算是相当有才的了。
“那几人不太笨的，好好教，重点培养。”
吕才点头应下。
陈玄玉又问：“那些权贵子弟呢？比如长孙冲他们。”
吕才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给出了四个字：
“中人之姿。”
陈玄玉并不意外。
有理工科天赋的人本就稀少，权贵子弟从小受的是经学教育，思维方式往往定型得早。
在算学上没有表现出突出天赋，实属正常。
他想了想，说：“让他们继续跟着学，至少要让他们知道，理工科是什么。”
“但不必要求太严，他们的未来在人文学科。”
“作为权贵子弟，将来他们是要出仕做官的。”
“懂一些理工知识，对我们理工科的发展来说，是一件好事。”
“所以，一定不要歧视他们。”
吕才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那种迂腐书生，人情世故这一块也很懂，自然明白陈玄玉的意思。
不求权贵子弟成为研究者，只求他们将来做官时，不阻碍理工科的发展。
交代完这些，陈玄玉拿出那本书，放在吕才面前的桌上。
书不算厚，封面是空白的，没有标题。
“这是我编写的理工科初级教材。”
“从明天开始，我正式给你授课。”
吕才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那本薄薄的册子，又抬起头来，目光里全是兴奋。
他等了很久，就是在等这个。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了一句：
“弟子定不负师尊重托。”
陈玄玉摆了摆手：“你先把教材翻一遍。”
“明天上午来后院，我为你讲解第一章。”
“学会之后，再教给学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教材我写得仓促，未必尽善。”
“你边学边看，有什么觉得可以改的地方，提出来。”
吕才郑重点头，双手捧起那本教材，像是接住了一件极重的东西。
从吕才那里出来，陈玄玉没有直接回后院，而是转去了理工院。
年后他一直没怎么来过，倒不是不关心，实在是事务太多抽不开身。
今天正好有空，他想着过来看看，顺便了解这边学堂的进展。
刚到理工院门口，宴归舟就迎了出来。
他走路带风，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见了陈玄玉就拱手道：
“真人来得正好，正要向您报喜。”
陈玄玉愣了一下：“什么喜？”
“钟表，做出来了。”
陈玄玉也跟着怔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一件，几乎被他遗忘的事。
几年前，他在玉仙观实验区，搭琉璃作坊的时候。
顺手让人做了一件东西，名叫钟表。
发条、摇摆、擒纵器之类的，都弄好了。
可时针、分针、秒针的协调运转，始终没能解决。
工匠们试了各种办法都不成，最后只能将这事搁下了。
没想到理工院的工匠们，一直没有放弃。
竟然真的在几年后，做出了成品。
陈玄玉惊喜的道:“快带我去看看。”
宴归舟领着他穿过院子，来到一间工作间。
工作间内摆满了各种零件，正有一群工匠忙碌着。
见他过来，一众工匠连忙行礼。
陈玄玉回礼后，问起钟表的事情。
一名工匠从柜子里，取出一座，约莫两尺高的木制钟表。
外壳是深色硬木，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正面嵌着一块玻璃，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表盘。
表盘上刻着十二个时辰和一百二十个刻度。
关键，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正在哒哒哒的跳动。
陈玄玉凑近了看。
秒针走得稳当，分针随秒针转动，匀速推进。
时针则慢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若凑近细看，确实是在挪动的。
“怎么做到的？”他回头问。
那工匠有些拘谨，搓了搓手才开口：
“回真人，我们琢磨了很久，最后发现问题是出在齿轮上。”
“只要把齿轮的齿数算好，就能让三根针的转动频率，变得协调统一。”
陈玄玉听完，心里只有两个字：服气。
他之前以为，这个问题会很复杂，需要某些精巧结构才能解决。
没想到答案就这么简单。
果然，隔行如隔山啊。
他绕着那台钟表走了两圈，越看越满意。
然后他对众人说道：“钟表乃奇物，且你们发现齿轮组转速差的奥秘，对理工科的发展也是重大贡献。”
“我会去陛下那里为你们请功。”
闻言，一众工匠都非常激动，纷纷道谢。
陈玄玉又表彰了大家几句，重新观察钟表。
然后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他走到桌边，随手拿了一张纸和笔，在上面画了个草图。
画的是一个四层的楼阁形状，底层宽，顶层窄。
每一层都嵌有一块玻璃。
宴归舟凑过来看，起初没太明白。
等陈玄玉解释了几句之后，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真人是想，把这钟表做成一座楼阁？”
陈玄玉说：“把朱雀门、大兴殿、中华殿、甘露殿摞在一起，做成一座九尺五寸高的钟楼。”
“表盘放在第四层，玻璃嵌在四面。”
“底座用紫檀，表盘用黄金……让陛下放在宫里当摆件。”
宴归舟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这可太气派了。”
“能做吗？”
宴归舟的语气笃定，“能，这东西其实并不复杂，几天时间就能做好。”
陈玄玉点了点头：“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做完了，我亲自送去给陛下。”
实际上，他设计的这个样式，非常的庸俗。
可你不得不承认，很奢侈大气。
再加上属于第一个正式的钟表，意义非凡。
而且，陈玄玉这么设计，也是考虑过李世民性格的。
这位是真的很喜欢奢靡享受，只是懂得克制。
现在陈玄玉送他这玩意儿，他肯定会欣然接受的。
钟表的事情处理好，他和宴归舟来到外面：
“理工院这边的学生，学得怎么样了？”
宴归舟想了想：“比玉仙观那边慢一些，进度参差。”
“好的几个，勉强能跟上吕先生的课了，差的还在认字。”
对此陈玄玉并不意外。
理工院的学生，基本都是工匠之后。
之前大部分都没读过书，字都不认识。
基本是从零开始学的，光打基础就需要数年时间。
进度慢是正常的。
“那几个跟得上的，天赋如何？”
“丹霞子先生说过，都还不错。”
陈玄玉点了点头：“让丹霞子和那几个进度快的学生，去玉仙观跟着吕才一起学。”
“学成之后，再回来教这边的人。”
宴归舟大喜：“谢真人。”
之后陈玄玉又逛了一圈理工院，还亲自见了丹霞子。
和他说了去玉仙观，正式学习理工科基础知识的事情。
丹霞子自然非常激动，连忙道谢。
等陈玄玉离开理工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