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敖葵儿亲自为他煮茶。茶是庐山云雾茶,清香袅袅,入口甘醇。
“你在那边……还好吗?”敖葵儿问,语气中带着关切,“北极驱邪院那种地方,听说规矩大、人也不好相处。你一个新去的,有没有人为难你?”
李余摇了摇头:“还好。天蓬元帅和都天大法主对我很照顾,院中的同僚也还算客气。只是……”他顿了顿,“只是事情多了些,到处跑。”
“我听说了。”敖葵儿放下茶壶,认真地看着他,“青州土地神、玄阴真人、东海碧波府、地府轮回司……你都上了天庭的邸报了。整个江南西道都在传,说咱们水府的丞相如今是天庭的大人物了。”
李余苦笑:“什么大人物,就是个跑腿的。专门替天庭收拾烂摊子。”
“那也是大人物。”敖葵儿笑了,眼中满是骄傲,“至少,没人敢再为难咱们鄱阳水府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说了些水府这几个月的事。一切都好,魔潮未再犯境,巡天翼基地运转正常,玄甲营的训练也逐渐走上正轨。赣江、抚河等几位龙君时常来问李余的消息,说等他回来要请他喝酒。
“钰儿知道你今天回来吗?”敖葵儿忽然问。
李余摇头:“我没告诉她。打算等会儿直接去庐山。”
“她肯定想你想得紧。”敖葵儿抿了抿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每次来水府,都要到你那书房坐坐,翻翻你留下的那些书。”
李余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茶。
又坐了片刻,他站起身:“我去庐山看看。”
“去吧。”敖葵儿送他到殿门口,“早去早回,晚上我让人备一桌好菜。”
李余点了点头,驾起遁光,往庐山方向而去。
庐山依旧,云雾缭绕,松涛阵阵。
听松台上,白钰儿正凭栏而立,望着云海出神。山风吹起她的衣袂和发丝,整个人如同一幅水墨画。
李余落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但白钰儿已经感知到了。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李余的瞬间,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亮了。
“回来了?”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来了。”李余答。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山风在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松针的清香。
最终是白钰儿先移开目光,转身走向石桌,淡淡道:“坐吧。茶还温着。”
石桌上果然放着一壶茶,两只茶杯。仿佛她早就知道他会来。
李余在她对面坐下,白钰儿为他斟了一杯茶。茶水清澈,映着天上的云影。
“你在北极驱邪院的事,我都听说了。”白钰儿道,语气依旧清淡,但眼中却有了一丝柔光,“青州、东海、地府……办得很好。”
“你也在看我?”李余问。
“邸报每期都送到庐山。”白钰儿低下头,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我……我订阅了。”
李余笑了笑,没有戳穿她。
两人又喝了几杯茶,说了一些闲话。白钰儿问他有没有遇到危险,问他那边的日子苦不苦,问他什么时候能常回来。李余一一作答,耐心而温和。
夕阳西下时,李余起身告辞。
白钰儿送他到听松台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下次,”她说,声音很轻,“别这么久。”
李余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北极驱邪院。
都天大法主端坐在案几之后,手中握着一卷玉简,正凝神细读。殿中檀香袅袅,安静得只能听到玉简翻动的细微声响。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天蓬元帅今日未穿战甲,只着一身玄黑色的常服,但那股如山如岳的威压依旧扑面而来。他走到都天大法主对面,大咧咧地坐下,伸手拿起案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法主还在看那些案卷?”天蓬元帅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案上堆叠的玉简,“青州、东海、地府……那小子办了这么多案子,你打算怎么赏他?”
都天大法主放下手中的玉简,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赏?他不是刚得了官职吗?再赏,莫非要给他升官?”
“升官也未尝不可。”天蓬元帅哈哈一笑,“参北极院事、三界巡游使,说出去好听,其实不过是个跑腿的。你是没见他在青州、东海、地府办的那些案子,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换成别人,光是那些关系网,就得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他倒好,不管谁来求情,一律挡回去。这种胆识和担当,咱们院中可不多见。”
都天大法主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确实不错。青州那案子,牵扯到御史台,连张伯衡都来说情了,他硬是没给面子。东海那边,敖广亲自出面,他也是有礼有节,既不卑不亢,也不过分强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所以嘛,”天蓬元帅又倒了一杯茶,笑道:“这说明李余用。”
都天大法主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那北字牌可是院主给的。你让他来找本君,本君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那不一样。”天蓬元帅摆了摆手,“本帅也觉得此人可用,但也只是‘可用’而已。能用到什么程度,本帅心里也没底。是你力排众议,直接给了他参北极院事和三界巡游使的职衔。这魄力,本帅比不上。”
“你倒会说话。”都天大法主笑了,“行了,别互相吹捧了。说正事。”
他伸手从案几的暗格中取出一只黑色的玉匣,放在桌上。玉匣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天蓬元帅眉头一皱:“地府的?”
“嗯。”都天大法主点了点头,打开玉匣,从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简,“这是昨夜幽冥司送来的密报。地府那边,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