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元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酆都大帝那边怎么说?”
“酆都大帝已经下令严查,但地府的情况你也知道,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酆都大帝不方便亲自出手。”都天大法主顿了顿,“所以,本君想让他去。”
“李余?”天蓬元帅问。
“嗯。”都天大法主点头,“他已经办过地府的案子,对那里的情况有所了解。能力、胆识、手腕,都经过了考验。本君想来想去,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天蓬元帅沉默片刻,道:“让他去可以,但地府不比青州和东海。那些地方,虽然有势力,但毕竟是阳间,规矩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太过分。地府不同,那地方阴阳交汇,龙蛇混杂,有些势力连酆都大帝都要给几分面子。李余虽是金仙,但孤身一人去那种地方……”
“所以本君不会让他一个人去。”都天大法主道,“他有三界巡游使之职,有权调动各地城隍、土地、甚至阴兵鬼将。只要他持令牌,便是一方阎罗也得配合。”
“话是这么说,”天蓬元帅放下玉简,“但配合归配合,真心实意还是阳奉阴违,就不好说了。地府那些判官、鬼王,哪个不是人精?李余虽然聪明,但到底年轻,本帅怕他吃亏。”
都天大法主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符令,放在桌上。
“这是本君的‘符令’,持此符令,便是本君亲临。本君给他,让他带在身上。若真遇到棘手的事,此符可保他无虞。”
天蓬元帅看到那符令,眼睛一亮:“你还真舍得。这符令你一共也没几枚吧?”
“所以本君是认真的。”都天大法主收起笑容,正色道,“地府之事,关乎三界秩序,不容有失。李余若能办好这件差事,本君便有理由替他请功,届时再升一升他的职衔,也不是不可能。”
“行了行了,你说了算。”天蓬元帅站起身,“本帅还有军务要处理,你找人去给他传令吧。”
说罢,他迈步出了紫微殿,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都天大法主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玉简,又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密报中的内容,比他刚才告诉天蓬的更加详细,也更加触目惊心。地府中,有人在暗中收集亡魂,以邪术炼制某种禁忌之物。已经有多处鬼域出现了亡魂莫名失踪的现象,甚至连一些低阶鬼差都未能幸免。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些失踪事件背后,隐隐有一条线,指向某个似乎颇有来历的势力。
酆都大帝虽然下令严查,但地府的官僚体系如同一团乱麻,查来查去,总是在原地打转,始终查不到根源。这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有些人不愿意查、不敢查。
“来人。”都天大法主唤道。
殿门无声地打开,一个身穿黑衣的神使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法主有何吩咐?”
“将这枚密报,”都天大法主将黑色玉简放入玉匣,重新封印,“送去鄱阳水府,亲自交到李余手中。告诉他,此案关系重大,让他尽快动身,不可延误。另外——”
他又将那枚金色的符令放进玉匣,合上盖子。
“这枚符令也一并带去,让他收好。告诉李余,持此符令,如本君亲临。地府之中,若有人胆敢阻挠他办案,他可视情况便宜行事。”
神使双手接过玉匣,恭敬道:“遵命。”
“去吧。”
神使退出殿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着江南西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都天大法主独坐殿中,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已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李余,”他喃喃道,“本君给你的这把剑,可不轻。能不能舞得动,就看你自己的了。”
窗外,暮色渐浓,北极驱邪院的宫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远处,隐约传来天兵操练的号子声,低沉而有力,穿透云层,传出很远很远。
而那道黑色的流光,已经越过千山万水,向着鄱阳湖的方向飞去。
江南西道,鄱阳水府。
李余正与敖葵儿在水府后院的亭中赏月。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银。敖葵儿靠在他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的情态。
“你说你以后要常回来,可是真的?”她轻声问。
“真的。”李余道,“只要没有紧急的差事,我每个月都回来住几天。”
“那说好了。”敖葵儿伸出手指,“拉钩。”
李余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与她勾了勾。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流光从天边疾掠而来,落在水府门前。那光芒漆黑如墨,却带着一种肃然的正气,与寻常的阴邪之气截然不同。
李余神色一凝,站起身来。
“怎么了?”敖葵儿也坐直了身子。
“有人来了。”李余道,“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向水府大门,敖葵儿跟在身后。
门口,一个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神使正负手而立。见李余出来,他微微欠身,双手奉上一只黑色的玉匣。
“李大人,都天大法主命属下送来密报。”神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法主说,此案关系重大,请大人尽快动身,不可延误。”
李余接过玉匣,打开盖子。玉匣中,一枚黑色的玉简和一枚金色的符令并排而卧。他先取出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眉头紧紧皱起。
地府……亡魂失踪……禁忌之物……
他将玉简放回匣中,又拿起那枚金色的符令,仔细端详。符令上,“都天”二字古意盎然,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都天大法主的气息。
“法主还说,”神使补充道,“持此符令,如法主亲临。地府之中,若有人胆敢阻挠大人办案,大人可视情况便宜行事。”
李余收起玉匣,郑重拱手:“请回禀法主,李余领命,即刻动身。”
神使点了点头,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