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珍等人的首级先送至洛阳给李则安过目,又被送至长安,算是为这场郑、滑之战画上句号。
“都是朱珍这厮犯上作乱,我们朱大帅冰清玉洁,全不知情啊!”
很荒谬,但至少在流程上闭环了。
朱珍妄自调动大军攻打郑州、滑州,朱温不知情;朱珍调动大军救援郑州,与李则安厮杀得血流成河,朱温仍不知情。
掌控力如此之差的宣武军大帅,却可以轻易处死自己的副帅换取朝廷原谅。
只要脑子没啥大问题,都知道这是假的。
但朝廷还是接受了。
毕竟政治游戏需要体面,朱温认栽服输,若是朝廷还揪着不放,反倒让天下藩镇觉得是朝廷咄咄逼人了。
朝廷有这个能力吗?
完全没有。
杜让能在洛阳等待李则安的表态,却只等到一句“臣听凭圣人裁断”,给老杜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带着朱珍等人的脑袋回长安。
李则安仿佛“置身事外”,包括朝廷下旨为此事定性,将朱珍彻底打为叛乱分子,包括下旨安抚朱温,要求宣武军克制等等,他都不曾过问。
就连王莽在篡位前都能谦恭一阵子,他当然能做到。
呸,他是正常接受禅让继位,与王莽这种乱臣贼子岂能相提并论。
这场仗打下来谈不上大获全胜,但也的确是赢了。在战场击败宣武军,所以他能拿走郑州、滑州与河东军交换孟州、怀州。
打跑了朱珍,将宣武援军打残,所以才能接收郑州及牛存节。
他拿走的都是战场上确认过的战果。
但他终究没有一战粉碎宣武军,所以朱温保住了基本盘汴州,却又不得不用朱珍的脑袋堵朝廷的嘴。
目送朱珍以“出人头地”的方式去长安,李则安只有一声叹息。
“主公为何叹息?朱珍之死,会让宣武军内部人心动荡,这是好事啊。”王之然忍不住问道。
“军师太高看乱世的人心和道德了。”
李则安笑着摇了摇头,“如今这世道,早已是礼崩乐坏,吃人者都可以冠冕堂皇的坐在庙堂之上,执掌藩镇军队,只是杀个把军头,能溅起什么涟漪?”
“军师应该看到了,宣武军士兵脸上都刺了字,代表他们是朱温的兵,据说朱瑄、朱瑾的士兵也在搞这一套,不愧都是姓朱的义兄弟,还真是一家人。”
“严苛的军纪再加上脸上刺字的控制手段,这些人哪怕对朱温恨之入骨,也只能在战场上拼死作战,这也是李唐宾战死后宣武军死战不退的原因。”
王之然脸色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这些,只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无法接受将人这样随意糟践,兴唐军也从不搞这种恐怖统治,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主公以仁德服人,岂是这帮凶戾之徒能相提并论。”
李则安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沉声说道:“你可知我为何要留这一万俘虏三天,还要请他们喝过羊肉汤再走?”
“攻心!”
王之然恍然大悟,“昔日诸葛丞相征讨南中,就是靠着攻心才让南人敬服。”
“主公做的妙啊,哪怕是条狗,只要吃过肉,就很难再接受吃屎了,更何况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李则安淡定地说道:“蔡河之战我们赢了,不止战场,更是在宣武军心中种下一颗未来会随时爆炸的种子。”
“主公的意思是,他们会在下次征战时临阵倒戈,如牧野之战故事?”
王之然再次恍然大悟,如茅塞顿开,然而李则安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军师,你想的太简单了,就算马上再打,难道宣武军士兵脸上就不刺字,拔队斩的军纪就不存在,他们的家人就不在汴州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