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然一时语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主公的意思是?”
“要击败像朱温、朱瑄、孙儒这样的残暴军阀,依然要在战场上取得大胜,但放这一万人回去意义绝不止于此。”
“他们在我军营寨关押,我军士兵会看到他们脸上的字,会知道他们的将军被杀会被拔队斩,更会知道他们的妻女被扣押在汴州随时被淫辱。”
“只有见过大口吃屎的悲剧,才明白自己碗里的饭有多香。”
李则安平静地说道:“我让人统计过,这次战后,几乎无人要求解甲归田,甚至有人主动写信让同乡前往霸上、鄜州、洛阳报名入伍。”
“这便是这些俘虏存在的价值,这才是真的攻心。”
“当然,反戈一击并非没有可能。只要夺取汴州,宣武军就会不战自溃,这些平时被欺压的士兵或许就会反抗。”
王之然欣然道:“难怪主公只是将少数大将的家属集中照顾,士兵的家属从不集中管理,主公仁厚啊。”
李则安有些语塞,其实他也没想这么多,更何况他的两大根据地鄜州、洛阳都没有太多地方安置士兵家属。
鄜州的新鄜坊安置了流民,洛阳是大唐东都,寸土寸金,哪有地方给这些人住。
不过歪打正着,这么一对比,倒显得他仁厚了。
李则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沉声问道:“朝廷那边有其他动静吗?”
王之然果断摇头,“诸事如故,一切照旧。”
“魏骏杰那边呢?”
“陛下已经将朝政完全托付给几位平章,整日醉心于享乐,他的马球技艺倒是长进了不少,整个长安已经找不出对手,这些天他还组建了大唐马球队,与西域来的队伍进行友谊赛。”
“据说陛下在得分、拦截等项目都是当之无愧的冠军,实在是...”
王之然很想说有些玩物丧志,但想想李儇这人玩物丧志对国家也未必是坏事,更何况打马球终究是强身健体,也不是坏事。
“神医怎么说?”李则安对李儇提前适应太上皇生活的做法不予置评,他更需要神医的诊断结果。
“大神医每月进宫一次为陛下问诊,他说陛下的身子健壮得很。”
“那就行,随他去吧。美女什么的,给咱们的皇帝陛下都准备一些,只要别纵欲过度就行。”
儇子连江山都愿意让,还不能享受享受么?
王之然离开后,李则安又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很清楚,历史上朱珍和李唐宾的死也没有影响宣武集团的上升势头,甚至因为朱珍之死免去了宣武军内部出现第二个山头,避免了类似未来杨吴政权的田頵之乱。
朱珍和普通将领不同,他不但是宣武军的二号人物,更是宣武军建立的重要人物,军中将领,大半都是他提拔的。
若是假以时日,朱珍是否还会听朱温的话都不好说。
事实上朱珍已经有这个苗头了,他时常以“本帅”自称,还将妻妾接去前线与自己团聚享乐。
任何一条,都是不臣的表现。
朱温怕是早就想收拾这位懂治军,会打仗,已经有点喧宾夺主的副帅了。
李则安只能感慨朱温的运势够强,因祸得福。
朱温本意大抵是坏的,但却奇迹般的给执行好了。
虽然在前线损兵四万,折将数员,又不得不将副帅扔出来抵命,然而宣武军非但不会分裂,反而只会更加团结。
他不想给朱温喘息的时间,但暂时朱温气势还盛,损兵两万,折损大将的胜仗他实在不想继续打了。
朱温暂时不好打,要不要先找个软柿子捏一捏?
李则安盯着沙盘图,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