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审视着陆辰的表情和眼神，试图找出伪装的痕迹。
不过她看着陆辰的神色，倒不像是再说谎。
这种认知反而让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好歹她还私下里调查过阿尔特·蒙德里奇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知道他的荒唐名声和家族窘境。
可这个阿尔特，若不是刚才听到了自己的姓氏，怕不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而且自己这一头显眼的粉色长发，在莱斯特城的年轻贵族圈里也算是有辨识度的，阿尔特刚才的反应却毫无波澜，这很明显就是根本没将自己放在心上过！
这种被彻底忽视的感觉，比被厌恶更让她感到不快。
“格莉丝，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好长时间了。”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几名衣着光鲜的贵族男女笑着围了上来，都是格莉丝在潘德拉斯皇家学院的朋友。
他们的到来引动了连锁反应，原本分散在周围对这位学院之花有关注的年轻人们，也纷纷借着这个机会凑了过来。
格莉丝所在的小角落就成了一个小型的人群中心。
陆辰看着蜂拥而的一群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趁着格莉丝被朋友们拉住寒暄、奥薇尔也热情地与熟人打招呼的间隙，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转身就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阿黛尔一直站在陆辰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低声问道：“你干什么去？”
她有些不解，这可是最有可能与人结交的好时候呢，为什么阿尔特要走？
陆辰脚步不停，同样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不走留在这里等着一会装逼打脸吗？”
“什么？”阿黛尔眨了眨眼，根本没有听懂“装逼打脸”这个古怪的词组是什么意思，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陆辰不理她，也无意解释这种与此地贵族语境格格不入的俚语。
他脚步不停，趁着人群注意力被格莉丝和她的朋友们吸引，转身就朝着宴会厅另一侧相对冷清的餐食区走去，身影迅速融入人群与装饰物的阴影中。
阿黛尔见状，也只能朝着陆辰追了过去。
陆辰又重新找了个角落，这次选了个靠近长条餐桌、有高背椅遮挡的僻静位置。
他拿上了几盘精致的点心和冷切肉食，又吩咐路过的侍者拿来了几杯颜色醇厚的红酒，摆在自己面前的小圆几上，俨然一副准备在此安营扎寨，专心享用美食的架势。
“阿尔特，你来参加宴会只是来享受这些东西的吗？”
阿黛尔看到陆辰这个架势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她本以为陆辰只是暂时避开人群，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打算在这里大吃大喝起来。
这完全不符合贵族社交宴会的礼仪的。
“阿黛尔，你知道丢失一百金磅的感觉吗？”
陆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拿起一块点缀着鱼子酱的小饼干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后，才用一种带着点无奈和肉痛的语气反问道。
阿黛尔一愣：“你丢了一百金磅了吗？”
“丢了。”
陆辰放下酒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表情认真得仿佛真的损失惨重：“我赠送了一个礼物。”
阿黛尔更加不解了：“你不是只是送了五十金磅的礼物吗？”
她记得陆辰之前提过，给普利斯家族的礼物价值五十金磅，这在没落贵族中算是得体但不奢侈的规格。
陆辰认真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都不懂”的意味，用一种清晰的、仿佛在陈述真理般的语气说道：“我少了五十金磅，普利斯家族多了五十金磅，这一来一回，不就是一百金磅吗？”
“……”
阿黛尔彻底懵了，眨了眨美丽的双眸，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个账……是这么算的吗？
礼物是单向赠与，怎么能算成双倍损失？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陆辰的逻辑虽然古怪，但乍一听似乎有点歪理？
“所以啊，”
陆辰见她被绕进去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理直气壮地说：“现在能多吃一点是一点。能够本点。”
他指了指桌上价格不菲的点心和红酒，意思很明显，既然“损失”了一百金磅，那就要从宴会的餐饮上找补回来。
阿黛尔翻了一个白眼，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太没有绅士风度了。”贵族绅士哪会这样斤斤计较宴会上的吃喝花费？
“绅士风度？那玩意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陆辰却全然不在意，甚至嗤笑一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有三样东西，第一重要的是实力，第二还是实力，第三还是特么的实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宴会厅中那些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的男女，“而金钱，也是转化成实力的一种资源。我丢失了一百金磅，就等于我丢失了一百金磅可能换来的资源来提升自己的机会，这难道不是实力的损失吗？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懂吗？”
阿黛尔被陆辰绕得有些头晕，感觉自己的常识和陆辰的诡辩在脑子里打架。
她连忙转移话题，不想再纠结这个古怪的理论：“先不说这个事情了。刚才大家都在相互介绍，各自认识，这可是你融入贵族圈子的好机会。”
“融入圈子？我看我要被打脸还差不多。”
陆辰撇嘴，目光瞥向远处依旧被众星捧月的格莉丝·冯德利，以及她周围那些明显非富即贵的年轻男女。
“那个什么学院之花那么高贵，身边围着的不是贵族继承人，就是有实权的家族子弟。我什么身份？一个空有伯爵头衔、家族破落、还差点被父亲打死的次子。凑得那么近，不是专门招人记恨、等着被人奚落或当垫脚石吗？”
他看得很清楚，自己现在没有资本去那个圈子里平等对话，强行融入只会自取其辱。
“所以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离得远远的，当个小透明就行。吃饱喝足，观察观察，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正事，语气缓和了一些，对阿黛尔说道：“对了，奥薇尔小姐的事情，刚才被那位格莉丝小姐打断了，没有说清楚。关于出版的事情，还要麻烦阿黛尔小姐你回头帮我再问一问，牵个线。”
阿黛尔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放心好了，我会的。”
她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陆辰了。
陆辰的做法，说实话，有些丢贵族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