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乔睁开眼睛。
眼前惨白色的天花板,渗透着一些水渍。
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坐起来。
床头的闹钟显示五点五十八分,离他设定的闹铃还有两分钟。
已经不用等它响了,他直起了身子。
从五年前开始,他就从来没有过一次真正的安眠。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
李乔掀开被子,脚踩上拖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
三十二岁了,身体开始有了一些不太明显的信号,比如偶尔响一下的关节,比如需要多睡一会儿才能恢复的精力。
但他从不在意这些。
走入卫生间,他将水龙头拧到左边,热水出来得发非常慢,要放十几秒。当然,也因此房租可以便宜一些。
李乔等了许久,待水热了后,才洗脸刷牙,一切按部就班。
镜子里的男人五官还算周正,但面色偏白,眼窝比前几年深了一点,但不算明显。头发剪得很短,完全剃成了板寸。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六点二十分,李乔穿好衣服出门。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时不时发出“嘎吱”的声音,住户好几次对物业反应,都没什么效果。
小区门口卖早餐的女人已经出摊了,蒸笼不停冒着白气。女人看到李乔走过来,立即掀开盖子,露出里面雪白的馒头,花卷和烧麦。
“老样子?”卖早餐的女人问。
她对李乔早就非常熟悉,这个男人的日常自律到可怕。
“老样子。”
“好咧!”
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他用手机扫码付了钱,一边走一边吃。
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豆浆是半糖的。
糖分不能摄入太多,但也不能没有,毕竟大脑随时需要糖分,而李乔每一天都要时时刻刻深度思考。
卖早餐的女人也有点奇怪,男人每天都吃的完全一样,他居然也不觉得腻。
随后,李乔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小区对面的公园里,有一个小孩在玩滑梯。是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套,正从滑梯上滑下来,又跑上去,又滑下来。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大概是妈妈,正在看手机。
李乔看着那个小男孩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地铁里人很多,他挤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
和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没有任何分别。
到站后,他出站,走入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打卡,进入办公室。还是一如既往,第一个到。
公司在十七楼,他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下面的一条马路。
他每天七点五十到公司,比上班时间足足早四十分钟。
同事们都觉得他勤快,其实他只是不喜欢在家里待着。
打开电脑,登录办公系统,处理昨晚留下的邮件。
有三封询价单要回复,两个供应商的付款申请要审批,还有一个新项目的材料清单要核对。
都是些重复性的工作,不需要太动脑子。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很稳,思路很清晰。
没人看得出来,这个坐在工位上认真核对清单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十点钟,李乔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微信消息,一个叫“兄弟们还好吗”的群。
其实李乔没有在这个群里,但……他能看到。而且,他把群里面所有人备注都改成了他们的真名。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章华:@所有人周六的事别忘了,八点在高速口集合。
周子豪:我开我的车,谁坐我的车?
陈旭:我坐你的。
刘洋:我自己开,带孙浩。
孙浩:行。
章华:那块地我查了一下,确实有批文,就是不知道哪个老板拿的。咱们先去看了再说。
周子豪:章华,你爸认识那边的人吗?
章华:不认识,青山镇太偏了,我爸的生意都在市区。
刘洋:我爸说青山镇那块地确实有人问过,好像是外地的一个开发商。
章华:外地开发商?那更好了,外地人不了解情况,咱们可以多要点中介费。
周子豪:行了行了,见面再说。
陈旭:@章华那个联系人电话还是打不通?
章华:打不通,可能是信号不好。没事,到了再说。
刘洋:那个地方有信号吗?
章华:不知道。
孙浩:没信号就没信号呗,又不是没手机活不了。
周子豪:行,周六见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