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乔把这几条消息看了两遍。
然后,他锁上手机屏幕,继续核对邮件里的材料清单。
随后,他只是在清单上“水泥标号”那一栏打了个勾,然后把表格保存,关闭。
桌子的抽屉锁着,钥匙一直在他裤子口袋里。
抽屉里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不过,不需要打开。
因为每一行字他都记得,每一个笔画都刻在脑子里。
今天是周四。
距离计划执行,还有……两天。
……
周六早上。
七点五十分,章华把车停在高速口的加油站旁边,随后下车点了一根烟。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里面是件黑色T恤,上面是海贼王的动漫图案。
他头发剪得太短了,显得脸更圆了一些。这几年经常熬夜打游戏,眼袋重了,皮肤也糙了。
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着高速入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的路况信息。
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现在头还有点昏。
但约好的事不能迟到,这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迟到就是不给人面子,不给面子的事以后就不好办。
当然,这个“规矩”只适用于他觉得值得给面子的人。
烟抽到一半,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匝道开过来,停在他旁边。车窗降下来,露出周子豪的脸,他领口立着,头发做了造型。
“怎么这么早?”章华把烟头弹到地上。
“睡不着。”周子豪熄了火,下车伸了个懒腰,“昨晚喝了点威士忌,三点才睡,七点就醒了。”
“洋酒味道咋样?”
“也就那样,喝不惯。”周子豪靠着车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陈旭呢?不是坐你的车吗?”
“还没到,等会儿。”
周子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比章华小一岁,但看着比章华年轻,主要是人没什么压力,人就显得精神。
他爸是地税局的副处长,位置不算太高,但在本市够用了。他妈是三甲医院的副主任,也不差。从小到大,他没缺过什么,也没真正争过什么。高中是花钱上的,大学也是托关系进的。
唯一让他觉得“不痛快”的事,就是五年前那件事之后,他爸把他关在家里两个月,不准出门,不准见人,连手机都没收了。那是他这辈子最无聊的两个月。
后来事情过去了,他爸也放松了,但时不时还会提一嘴:“少跟那几个人来往,别再给我添麻烦!”
他知道他爸说的是谁。所以这几年,他和章华他们见面不多,一年也就两三次。但那个群一直留着,偶尔聊几句。
第三辆车到了。一辆银灰色的SUV,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刘洋探出头来。
“你们都到了?”
“刚到。”章华说。
刘洋把车停好,下了车。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身材匀称,站姿挺拔——可能是被他爸训练出来的。他爸从小对他的要求就比普通人家的孩子严格。但这种严格只持续到当年那件事为止。出事之后,他爸的态度变成了“我来处理”。
“孙浩呢?没跟你一起?”章华问。
“他说自己打车过来,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一辆出租车从匝道上开过来,停在他们旁边。
孙浩从后座钻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
“早。”他说,声音有点哑。
“昨晚又喝了吧?”章华笑着问。
“没喝,打牌打到早上六点。”
孙浩打了个哈欠,靠在刘洋的车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信号。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塞回口袋。
“你现在还在酒吧看场子?”
“收点保护费,偶尔放放贷。收入不稳定,但够我一个人花。”
“你和你妈还是没联系?”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和母亲的联系已经断了两年,不是母亲不找他,是他不接电话。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儿子,但他也没想过要改。
“陈旭呢?”孙浩问。
“就等他了。”周子豪说。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开过来,停在路边。陈旭从后座下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背着个帆布包,看着比其他几个人都朴素。
“不好意思,车不好打。”他说。
“没事,人都齐了。”章华拍了拍手,“走吧,我开车,陈旭坐我的车。周子豪你自己开,刘洋带孙浩。”
五个人分了三辆车,依次驶上高速。
陈旭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你带的什么?”章华瞥了一眼。
“水、吃的、充电宝。”陈旭说,“万一那边没信号,手机没电就麻烦了。”
章华笑了一下:“你小子倒是想得还挺全。”
陈旭没接话。他看着窗外,心事重重,他把学校的一个女生肚子搞大了,五个月,已经显怀了。这事太麻烦了,目前还在和对方谈判,多少钱可以打胎。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怎么了?”章华问。
“没怎么,有点困。”
“那你睡会儿,到了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