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下了高速,上了国道。
国道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农田连成一片,远处是连绵的山。
本来,按理说,越远离城区,发生模因污染的可能性越高。
不过,他们几个都有官府内部消息,最近霂墟郊外的模因处于平静期,不必过于担忧。反正到时候,测一下SAN值就可以了。
这时候,陈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
信号已经一格都没了。
又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乡道。
路变窄了许多,道路也颠簸起来。
“你确定是这条路?”坐在后座的周子豪问。
“导航是这么走的。”章华看了一眼手机,没信号了,但离线地图还在。
“没信号了。”陈旭说。
“正常,山区嘛。”章华没当回事。
又开了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后面,是一排破旧的厂房。
“到了。”章华说。
三辆车停在空地上。五个人下车,看着面前的旧砖厂。
厂房的红砖已经发黑,有的地方裂了缝,屋顶的铁皮锈迹斑斑,好几处都塌了。
“就这?”周子豪皱着眉,摘下墨镜。
“地就是这块地,厂房可以拆了重建。”章华说,“关键是地块的价值。”
“人呢?”孙浩四处看了看,“不是说有人在等我们吗?”
“说是这里有地方可以让我进去休息一会,先找找。”章华说。
五个人找了一会,很快发现空地旁边有一间仓库,卷帘门半开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
“那边有间仓库,”他说,“是不是那?”
章华走过去,探着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仓库里空荡荡的,水泥地面,有几张折叠桌和五把塑料椅子,桌上放着五瓶矿泉水。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椅子五把,水五瓶,看来就是这里了。”周子豪已经弯腰钻了进去。
五个人进了仓库。
章华拉了把椅子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周子豪坐在他旁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信号,他骂了一声。
刘洋站在后墙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孙浩在仓库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一把扫帚,拿起来无聊地甩了两下,放下了。
陈旭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看着半开的卷帘门。
外面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
“你们说,”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点大,“这个联系人,到底是谁?我可是奔着改装车的地下比赛来的。”
“中介介绍的,毕竟是黑市,不能保证绝对没问题。”章华说:“但是吧,对方知道我们后台,应该不会乱来。”
“你见过他吗?”
“没有,打过电话。”
“声音什么样的?”
章华想了想:“记不清了,就普通男人的声音。”
陈旭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包,手指攥着包带。
“你紧张什么?”章华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当年的事给你留下阴影了?”
仓库里的空气突然凝了一下。
陈旭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但那一瞬间的变化,被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了。
“行了行了,别提那些事。”周子豪皱眉,语气不耐烦,“都过去了。”
“过去是过去了,但……”陈旭没说完。
“但什么?”孙浩问。
“没什么。”
刘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他看了一眼后墙。
那面墙上有一块铁皮被拆掉了,露出外面的一片荒草,还有一个坑。
他把烟头踢到墙角,走过去,站在缺口处往外看。
坑很大,深度看不太清,但肯定比一个人高。坑底有水,看起来很清澈。
“这地方以前是砖厂,”孙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取土坑,挖砖坯用的。这种坑多的是。”
“水挺清的。”刘洋说。
“那你下去洗个澡?”孙浩开玩笑,笑了一声。
刘洋没笑。他看着那潭水,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退后一步,回到仓库里。
仓库里安静了下来。五个人各怀心思地等着。
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章华站起来,把空矿泉水瓶扔在地上:“不等了,走。”
五个人站起来,往卷帘门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轰!
卷帘门落了下来。
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五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周子豪转身看向章华。
“我不知道……”章华刚开口,话还没说完……
灯灭了!
仓库里瞬间黑了下来,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操,停电了?”孙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卷帘门怎么关的?谁碰的?”刘洋的声音。
“没人碰,自己掉的吧。”
“自己掉?你信吗?”
“别吵了,”周子豪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但也有点紧,“找找有没有手动开关。”
五个人开始在黑暗中摸索。脚步声、呼吸声、衣服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然后……
有人笑了一声。
很轻。很近。
不是他们五个人的笑声。
笑声来自仓库的某个角落,或者来自他们中间,或者来自他们脑子里。分辨不出来。只是一声笑,短促的,像是憋了很久之后终于没忍住。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谁?”章华的声音有点发抖。
没有人回答。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三秒钟里,只有心跳声和呼吸声。
然后陈旭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不该来这儿的。”
没有人接他的话。
……
一天前。
李乔坐在长途大巴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上的乘客不多,稀稀落落地坐了七八个人。
大巴在国道上开得不快,每隔几分钟就颠簸一下。
李乔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后,就把手机屏幕关掉,塞回口袋。
手机卡已经取出来了,和家里的那张卡一起锁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
现在这部手机里没有任何能指向他身份的东西。
没有微信,没有通讯录,甚至没有开机密码。
他提前一天到了青山镇。
他请了年假,理由是临近清明,给妻儿扫墓。
这个理由,谁也找不出问题来。
而他上午也的确去了墓园。
走出墓园后,他找到没有监控的区域的一个公厕内,进行了一番乔装,然后就直接去了附近的公交站。
公交在下午四点半到达青山镇。
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子,这里有好几个五金批发市场,所以流动人口极为常见,不会有人对一个陌生人多加注意。乡镇的人有乡镇的规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在镇上唯一的一家旅馆住下了。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一楼是客厅改的前台,二楼是几间客房。
“住店?”
“一晚。”
“六十。身份证登一下。”
李乔把身份证递过去。这张身份证是真的,上面的名字写着“王伟”。这是他在两年前从办假证的人手里买的,花了三千块。
照片和他有五六分像,肤色、发型都对得上,如果不是仔细比对,不会发现问题。乡镇小旅馆的老板娘不会仔细比对。
老板娘看了一眼身份证,在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记了一笔,把身份证还给他。
“二楼最里面那间,厕所在走廊尽头。”
李乔接过钥匙,上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不能看的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