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升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扶着讲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沙沙的，“我做面板做了近二十年，被人说‘烧钱’说了二十年。今天，追光和华为投了一百个亿进来，我高兴，也感动。高兴的是，京东方终于被大家认可了。感动的是，有人愿意跟我们站在一起，做这个‘烧钱’的事。”
他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哽咽，“我不多说了。谢谢大家。谢谢。”
他鞠了一躬，深深地，弯了很长时间。掌声响起来，噼里啪啦的，有人站起来鼓掌。
主持人说：“下面，请各方代表签署协议。”
姜宇、孟晚舟、陈炎顺、HF市国资委主任，四个人走到长桌前，坐下来。
工作人员把文件打开，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字的地方。
四个人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认认真真的。
签完之后，他们站起来，互相握手，交换文件。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快门声此起彼伏，跟机关枪扫射似的。
副高官站在后面，鼓掌。王东升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意。
主持人说：“请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合影留念。”
一群人站到主席台上，排成两排。姜
宇站在副高官旁边，孟晚舟站在另一边，王东升站在姜宇旁边，陈炎顺站在孟晚舟旁边。
前面蹲着一排摄影师，长枪短炮的。
“一、二、三——”摄影师喊。
“茄子！11”众人齐声喊。
照片定格了，姜宇站在中间，嘴角带着笑意，眼睛眯成一条缝。
孟晚舟站在旁边，笑容大方，站得笔直。王东升站在另一边，眼眶红红的，但笑得很开心。
........
签约仪式结束后，众人移步到宴会厅。
庆功宴比昨天的晚宴更热闹，摆了十几桌，人更多了
除了昨天那些人，还多了不少媒体记者和地方政府的工作人员。
政府部门的头头坐在主桌，左边是姜宇，右边是孟晚舟。
王东升坐在姜宇旁边，陈炎顺坐在孟晚舟旁边。市官员和市长坐在对面。周受资和余承东坐在两侧。
副高官举起酒杯站起来，笑容满面，“来来来，各位，第一杯酒，敬京东方！敬追光！敬华为！今天的签约，是三方合作的开始。以后的路，大家一起走！”
众人站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姜宇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白酒辣得他直皱眉，赶紧夹了一口菜压下去。
王东升也站起来，端着酒杯，“谢谢各位。这杯酒，我敬大家。京东方以后的路，还长。有大家的支持，我们一定走得更远。干杯！”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周受资跟陈炎顺坐在一起，两人聊着技术的事，越聊越投机。
周受资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给陈炎顺看：“陈董，这是我们在实验室做的一个东西。柔性屏的弯折测试，我们做了十万次，没有出现明显折痕。”
陈炎顺接过手机，放大看了看，眼睛亮了：“十万次？你们用的什么材料？”
“聚酰亚胺。我们自己合成的，比三星的配方软一点，但更耐弯折。”
陈炎顺点点头，若有所思：“聚酰亚胺我们也在用，但配方不太一样。回头让我们的工程师跟你们对接一下，交流交流。”
周受资笑了：“正合我意。”
.........
庆功宴还在进行中，网上已经炸了。
签约的消息传到国内各大媒体，手机通知响成一片，跟放鞭炮似的。
微博热搜瞬间被刷屏，前十里面追光占了三个，京东方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要知道，在这之前，京东方是什么，大部分人根本没听说过。
【新浪财经】追光控股、华为投资、合肥国资委联合投资京东方100亿人民币！中国面板产业迎来历史性时刻！
【腾讯科技】100亿！追光领投60亿，华为跟投20亿，京东方获史上最大一笔战略投资！
【网易财经】京东方6.5代线扩产，AMOLED研发获40亿资金支持！中国面板企业向三星发起挑战！
【搜狐科技】姜宇再出手！追光控股60亿入股京东方，水晶手机供应链安全再进一步！
【21世纪经济报道】独家：追光与华为的“百亿同盟”，两家公司每年各投50亿攻关芯片，如今又在面板领域联手！
评论区一片热闹，几分钟就刷了几万条，刷新一下多一千条：
“100亿！京东方是什么公司？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搜了一下才知道是做屏幕的。”
“京东方这下出名了！之前谁知道它是谁？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这波广告打得值。”
“姜宇这个男人，又在撒钱了。刚卖了5亿美金的版权，转头就投了60亿人民币。钱在他手里是不是留不过夜？”
“华为也投了20亿？任总跟姜宇这是要联手搞事情啊。一个做芯片，一个做屏幕，合起来就是完整的产业链。”
“京东方股价要涨了吧？开盘肯定涨停。赶紧去买！现在上车还来得及！”
“楼上，这次是战略投资，不是公开募股。”
“那追光和华为怎么投的？哦，看懂了，是私募。这种级别的投资，普通人根本玩不了。”
“每年各投50亿攻关芯片，这是什么概念？两家公司一天烧几千万？姜宇和任正非是不是在比赛烧钱？”
“烧钱烧出来的技术，才是真技术。技术就是这么烧出来的。中国人不做，永远被人卡脖子。支持姜宇！支持任正非！”
姜宇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微博推送、微信消息、短信通知，密密麻麻的，跟雪花似的。
他划了几下，看到热搜第一是“京东方获100亿投资”，第二是“追光控股”，第三是“华为投资”。
他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吃饭。
孟晚舟的手机也震了，她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姜总，你看。热搜第一。京东方这下出名了。”
姜宇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篇报道，标题是《追光华为百亿入股京东方，中国面板产业迎来拐点》。
他笑了：“一百个亿买了个热搜，不亏。”
孟晚舟也笑了，把手机收起来：“这个热搜，值一百个亿。比打广告便宜。”
余承东在旁边听到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评论区有人说我们在比赛烧钱。烧就烧吧，总比没人烧强。”
副高官也听到了也笑着说：“烧钱不怕，烧出技术来就行。政府支持你们烧。”
众人笑了，酒杯又碰在一起。
.........
庆功宴结束后，众人没有散场，而是回到会议室，坐下来聊技术。
这是姜宇提议的，他说“光签合同没意思，大家坐下来聊聊技术，交流交流”。
于是，一群人又回到八楼的会议室，围坐在长桌旁边。
姜宇坐在中间，旁边是王东升和陈炎顺，对面是孟晚舟和余承东。
周受资坐在姜宇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翻开着。
后面还坐着两排人，有京东方工程师、华为工程师、水晶科技工程师，乌泱泱的。
王东升先开口，慢悠悠的：“姜总，你对手机屏幕的未来怎么看？现在大家都在推AMOLED，三星走在前面，我们还在追。你觉得这个方向对吗？”
姜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嗒嗒的。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语速不紧不慢的：“AMOLED是方向，这个没错。色彩好、功耗低、可以弯折，这些都是优点。但我觉得，AMOLED不是终点。”
王东升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不是终点？那终点是什么？”
姜宇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MicroLED。这是下一代显示技术。亮度更高、功耗更低、寿命更长。三星和LG都在悄悄布局。我估计，五到十年内，MicroLED会取代AMOLED，成为高端屏幕的主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看着他。
王东升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有点急切：“MicroLED？这个技术我们也在关注，但难度很大。巨量转移的问题一直解决不了。你们有研究？”
姜宇摇摇头，双手一摊：“我们没研究。但我们在硅谷的投资团队，一直在跟踪这个方向。有几家初创公司在做，技术路线还不成熟，但方向是对的。我们投了两家，金额不大，算是押注。”
余承东在旁边插话，推了推眼镜，表情很严肃：“MicroLED我们也在看。难度确实大，但一旦突破，就是革命性的。三星为什么能垄断高端屏幕？因为他们有技术壁垒。我们不做，永远落后。”
姜宇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所以我的建议是，京东方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把AMOLED的良率提上去，追上三星。这是眼前的事，关系到生存。第二，布局MicroLED，这是未来的事，关系到发展。两条腿走路，一条都不能短。”
陈炎顺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姜总，你说的这两点，我们都在做。但MicroLED的投入太大，我们现在的资金，主要还是投在AMOLED上。”
姜宇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陈董，资金的事，可以再想办法。追光这次投了60亿，其中40亿是给AMOLED研发的。如果MicroLED需要钱，我们可以再谈。关键是方向要对。”
王东升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一字一句地斟酌：“姜总，你说的方向，我同意。但京东方现在的体量，跟三星比还有差距。我们得一步步来，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姜宇点点头，“王老说得对。一步步来。我提这些，不是让京东方明天就去搞MicroLED，是希望大家知道，未来的方向在哪里。做技术的人，不能只看眼前，得看五年、十年以后的事。”
孟晚舟在旁边开口了，“姜总说的这个‘看未来’，我很有感触。华为做芯片，做了快十年了，前十年都在烧钱，看不到回报。但任总说，‘芯片是华为的未来，烧再多的钱也要做’。现在回头看，那些年烧的钱，值了。”
余承东点点头，难得地严肃起来：“做技术就是这样。你比别人早看五年，你就领先五年。你比别人早看十年，你就领先十年。等别人追上来了，你又往前走了。这就是技术壁垒。”
王东升看着姜宇，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感慨：“姜总，你年纪不大，但眼光很远。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车间里拧螺丝呢。你说的这些，我会认真考虑。”
姜宇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王老过奖了。我就是因为不懂技术，所以得比别人多看几步。懂技术的人，知道路怎么走；不懂技术的人，得知道方向在哪里。”
众人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
1月28日，上午九点。
姜宇一行人来到京东方的工厂，工厂在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占地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灰色的厂房一排一排地排列着，像一个个巨大的盒子。
厂房的顶上装着通风管道和冷却塔，嗡嗡地响着，像是工厂在呼吸。
王东升亲自带队，陈炎顺跟在旁边。
一行人走进厂房，换上防尘服；白色的连体衣，戴上帽子和鞋套，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姜宇穿上防尘服，对着镜子看了看，笑了：“像宇航员。”
孟晚舟也穿上了，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像做手术的。”
余承东穿防尘服的时候费了好大劲，套了半天才套进去，帽子还戴歪了。周受资帮他整了整，他才弄好。
一行人走进车间，车间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空气是过滤过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臭氧味。
地面是浅灰色的，光可鉴人，能照出人影。天花板上装着黄色的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王东升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在车间里回荡，“这是我们的6.5代线，主要生产TFT-LCD屏幕。玻璃基板的尺寸是1500毫米乘1800毫米，每片基板可以切割出几十块手机屏幕。”
姜宇看着生产线，巨大的机械臂在玻璃基板上方移动，精确地涂布着各种材料。
基板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经过一道道工序，从一片普通的玻璃，渐渐变成一块屏幕。
“良率现在是多少？”姜宇问。
王东升说，手指着生产线：“百分之八十五左右。目标是百分之九十。三星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三，我们还有差距。但这个差距在缩小，去年还是百分之七十八，今年已经八十五了。”
姜宇点点头，“AMOLED的生产线呢？”
王东升带着他们走到另一个车间，这个车间更安静，光线也更暗。生产线上的设备更精密，机械臂的动作更慢，更精确。
“这是我们的AMOLED试验线。投资四十亿，就是用来扩这条线的。”王东升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豪，“目前良率还不高，百分之六十左右。但我们有信心，两年内做到百分之八十。”
余承东站在生产线旁边，盯着机械臂看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这个蒸镀设备，是日本进口的吧？”
王东升点点头，表情变得有点复杂：“对。Canon Tokki的。全世界最好的OLED蒸镀设备。我们排了一年的队才买到。三星是他们的第一大客户，优先供货。我们能买到，已经很不容易了。”
余承东皱了皱眉，手指在设备外壳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音：“又是日本设备。我们的芯片制造设备，也是日本和荷兰的。这个东西，什么时候能国产？”
王东升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难。精密设备这个行业，比面板还难。日本做了几十年，技术积累太深了。我们想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姜宇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再难也得追。今天不追，明天更难。设备这个事，跟芯片一样，是命门。被人掐着脖子的滋味，不好受。”
孟晚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
参观完生产线，众人来到技术中心。
技术中心在厂房的另一头，是一栋独立的六层小楼，灰色的外墙，简洁大方。
一楼大厅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京东方技术路线图，从TFT-LCD到AMOLED到MicroLED，标注得清清楚楚。
技术中心的工程师们已经在等着了，二十几个人，穿着白大褂，站成两排，有男有女，大部分都很年轻，三十岁左右，眼睛里带着那种做技术的人特有的专注。
王东升介绍说，这些是京东方各个技术方向的负责人，有搞材料的、搞电路的、搞光学设计的、搞封装的。
姜宇跟他们一一握手，每个人的手都有点硬，是做实验做出来的。
周受资把水晶科技的工程师叫过来，跟他们对接。
两边的人很快就聊起来了，从材料聊到工艺，从工艺聊到设备，从设备聊到测试，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参观结束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冬天的合肥天黑得早，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灰蒙蒙的，像是有人拿了一块灰布盖在天上。
姜宇站在京东方的门口，跟众人告别。
王东升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另一只手拍着他的手背，舍不得松开：“姜总，这次来合肥，招待不周。下次来，多住几天。我带你去黄山看看。”
姜宇笑了笑，“王老客气了。这次来，收获很大。京东方的团队，比我想象的强。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
陈炎顺也上来握手，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姜总，合同签了，钱到位了，剩下的就是干了。你放心，京东方的团队，不会让你失望。”
姜宇点点头：“陈董，我相信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找周总。追光的资源，你们尽管用。”
孟晚舟跟王东升握手，微微欠身：“王老，保重身体。京东方的事，华为会一直支持。”
王东升点点头，“孟总，谢谢。谢谢华为。”
余承东跟陈炎顺握手，推了推眼镜：“陈董，屏幕的事，就拜托你们了。荣耀和华为等着用你们的屏幕。”
陈炎顺点点头，难得地笑了一下：“放心。一定做好。”
车队驶出京东方的大门，姜宇坐在车里，回头看了一眼。
京东方的厂房在暮色中沉默着，灰色的建筑群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带着一张照片。
她在片场的自拍，穿着宇航服，头发乱糟糟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今天收工早，阿方索表扬我了！说我的眼神终于对了！你那边怎么样？签约顺利吗？】
姜宇看着照片笑了，他回了一条，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戳着：【顺利。合同签了。钱花出去了。现在在回上海的路上。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刘艺菲秒回，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一百个亿！你也太能花了！不过花都花了，开心就好！[偷笑]】
姜宇笑了，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
合肥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像一条金色的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事，一件一件来，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