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手指停在半空：“投资？多少？”
姜宇看了陈景明一眼。陈景明翻开文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3亿人民币。用于扩大产能和下一代传感器的研发。条件是，敏芯优先保证水晶科技的供货，并且联合研发下一代产品——主要是六轴和九轴传感器，用在手机和可穿戴设备上。”
李刚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实验台上轻轻敲着，嗒嗒的，节奏很快。然后他说，声音有点抖，像是在做梦，嘴唇都在微微发抖：“3个亿……敏芯成立到现在，融资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姜总，你这不是投资，是送钱啊。”
姜宇笑了，摇摇头，双手插进口袋里，靠在实验台上：“不是送钱，是投资。我看好你们的技术，看好MEMS传感器的未来。手机、可穿戴设备、物联网，都需要传感器。这个市场，会越来越大，不是翻一倍两倍，是翻十倍二十倍。你现在不扩产，等市场起来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到时候不是你找客户，是客户找你，你拿不出货。”
李刚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手心还在抖，但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不少：“姜总，谢谢。这个投资，我们接了。你放心，敏芯一定把产能提上来，把良率做上去。”
姜宇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合作愉快。李总，好好干。中国传感器这个行业，靠你们了。别让三星和博世把市场全吃了。”
.......
下午两点，苏州，思瑞浦。
思瑞浦做的是模拟芯片，主要用于手机的音频放大、电源管理这些功能。
公司比敏芯大一点，有一栋六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稍大的牌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车，不新不旧。
创始人周之栩在门口等着，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很干练，皮鞋擦得很亮，跟李刚完全是两个风格。
“姜总，欢迎欢迎。”周之栩迎上来，跟姜宇握了握手，力度适中，掌心干燥，不冷不热的，“追光要来，我们公司上下都很激动。这是对我们最大的认可。从昨天开始就在收拾，把会议室擦了三遍。”
姜宇笑着跟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周总客气了。思瑞浦的模拟芯片，国内做得最好的。我们水晶手机一直在用你们的产品，质量不错。上次那批音频放大器，我们测下来，指标比TI的还稳。”
周之栩笑了，带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公司做模拟芯片做了十年，从零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模拟芯片这个东西，不追求先进制程，但要求高精度、高可靠性。比数字芯片难做。数字芯片不行可以重来，模拟芯片不行就是不行，没有第二次机会。做一颗芯片要一年，改一版又要半年，时间成本太高了。”
参观完实验室和生产车间，众人回到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碟水果，水果切得很整齐。
姜宇开门见山，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周总，追光想投资思瑞浦。5亿人民币，用于扩大产能和下一代电源管理芯片的研发。条件是，思瑞浦优先保证水晶科技的供货，并且联合研发快充电源管理芯片。”
周之栩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嗒嗒的，节奏很慢。
“姜总，5个亿，不少。我想问一句，你看好模拟芯片的未来吗？这个市场竞争很激烈，TI、ADI这些大厂都在做，他们在模拟芯片领域做了几十年，专利墙砌得比城墙还高。我们小公司，怎么跟它们竞争？凭什么？”
姜宇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表情很放松：“周总，竞争不是看公司大小，是看技术。你们的产品，性价比比TI高，服务比TI好。这就是竞争力。TI的工程师在美国，你打电话过去要等两天才回邮件。你们的工程师在苏州，手机厂商有问题，当天就能到现场。而且，中国市场这么大，不需要跟TI正面竞争。把国内市场做好，就够了。国产手机一年出货量几个亿，这块蛋糕够你吃的。”
周之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找到了知音，又像是被人点醒了。
他伸出手，嘴角带着笑意，手指微微张开：“姜总，你说得对。谢谢你的投资。”
姜宇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合作愉快。周总，好好干。中国的模拟芯片，不能光靠进口。你们做起来了，我们就不用看TI的脸色了。”
........
2月1日，上午九点，无锡，华润微电子。
华润微电子的厂区在无锡新区，占地面积很大，比中芯国际还大，灰色的厂房一排一排地排列着，像一个个巨大的盒子，整整齐齐的。
华润微电子的总经理张立新在办公楼门口等着。
他五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根乱发都没有，精神很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肚子微微凸起，是那种常年应酬的人才有的肚子。
“姜总，欢迎欢迎！”张立新迎上来，双手握住姜宇的手，“华润微电子能迎来追光的考察，是我们的荣幸。水晶手机这去年做得很好，我们都看在眼里。我女儿用的就是水晶手机，天天跟我说‘爸，你们公司能不能跟水晶合作一下’。”
姜宇笑着跟他握手，“张总客气了。华润微电子是老牌企业，功率半导体和封测业务，国内领先。我们这次来，是来学习的。”
张立新带着他们走进办公楼，办公楼很大，大厅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华润微电子的logo，红色的，很醒目，下面是“华润集团”四个大字。
参观完生产线，众人回到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能坐三四十个人，长桌是红木的，擦得锃亮。
张立新亲自介绍华润微电子的情况，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翻页笔，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华润微电子目前有六寸晶圆厂两座，八寸晶圆厂一座。主要产品是功率半导体，包括MOSFET、IGBT。封测业务方面，我们有十几条生产线，年产能超过两百亿只。去年营收四十二个亿，利润六个亿。”
姜宇听着，问了一句，“张总，功率半导体用在手机上，主要是充电管理。水晶手机的快充技术，对功率半导体的要求很高。你们的产品，能不能满足我们的需求？我们明年要上快充，现在的MOSFET扛不住。”
张立新想了想，翻了翻PPT，找到一页数据，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数字，表情认真起来：“我们的MOSFET，目前可以支持5瓦的快充。再高的话，需要新的工艺，主要是导通电阻要降下来，开关速度要提上去。你们水晶手机的10瓦快充，我们需要重新设计，用新的沟槽工艺。这个需要时间，大概半年到十八个月。”
姜宇点点头，看了一眼周受资。
周受资翻开笔记本，问了一句，推了推眼镜：“张总，如果追光投资华润微电子，专门用于快充功率半导体的研发，能不能把时间压缩到十个月？”
张立新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着，嗒嗒的。
“十个月？有点紧。但如果资金到位，我们可以试试。主要是流片的周期太长，一次流片就要两个月，万一不行又要改。”
姜宇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试试。5亿人民币，追光投了。专门用于快充功率半导体的研发。条件是，华润微电子优先保证水晶科技的供货。”
张立新握住他的手，嘴角带着笑意，眼睛眯得更厉害了：“姜总，爽快。合作愉快。”
.......
2月2日，上午九点，杭州，士兰微。
士兰微的厂区在杭州下沙，不大，只有几栋小楼，灰色的外墙，简简单单的，跟周围的写字楼比起来有点寒酸。
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白底黑字，不仔细看都找不到。
姜宇的车队停在门口的时候，公司的创始人陈向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头发有点乱，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跟大学老师差不多，手里还拿着一杯豆浆，显然是从实验室直接跑出来的。
“姜总，欢迎欢迎。”陈向东迎上来，跟姜宇握了握手，“士兰微是小公司，没什么排场，你别介意。刚才还在实验室里调设备，接到电话说你们到了，跑出来的，豆浆都忘了放下。”
姜宇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总客气了。士兰微的功率器件，国内做得最好的。我们这次来，就是冲着你们的技术来的。”
陈向东带着他们参观实验室，实验室不大，各种测试仪器摆得满满当当，桌上堆着各种芯片和数据记录本。
工程师们穿着白大褂，在显微镜前工作，头也不抬，有人在对着一台示波器皱眉，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陈向东一边走一边介绍，语速很快，带着一点杭州口音，手指在各种设备上点来点去：“这是我们的功率器件生产线。主要产品是MOSFET、IGBT。用在手机上，主要是充电管理和电池保护。我们的技术，跟英飞凌比，还有差距，但性价比高。同样的性能，我们的价格比英飞凌便宜百分之四十。”
姜宇拿起一个功率器件看了看，很小，只有米粒那么大，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表面的电路纹路很细密：“良率现在是多少？”
陈向东手指在玻璃罩上点了点，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百分之八十五左右。目标是百分之九十。我们的技术一直在进步，每年良率提升三到五个点。但跟英飞凌比，还是有差距，他们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姜宇点点头，把器件放回玻璃罩里，转过身看着陈向东，目光直视着他：“陈总，如果追光投资士兰微，你们能不能扩大产能？水晶手机一年几千万台，功率器件的需求量很大。而且我们明年要上10瓦快充，对功率器件的要求很高。”
陈向东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投资？多少？”
陈景明翻开文件，“3亿人民币。用于扩大产能和下一代功率器件的研发，主要是高压MOSFET和IGBT。条件是，士兰微优先保证水晶科技的供货。”
陈向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实验台上轻轻敲着，嗒嗒的。
“3个亿……士兰微成立到现在，从来没拿过这么大的投资。姜总，谢谢。这个投资，我们接了。”
姜宇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合作愉快。陈总，好好干。中国功率器件这个行业，靠你们了。”
下午两点，杭州，矽力杰。
矽力杰做的是模拟芯片，跟思瑞浦类似，但侧重于电源管理。
公司比士兰微大一点，有一栋五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稍大的牌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车。
创始人张伟在门口等着，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戴着银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很干练，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姜总，欢迎欢迎。”张伟迎上来，跟姜宇握了握手，力度适中，掌心干燥，笑容很职业但不让人觉得假，“矽力杰能迎来追光的考察，是我们的荣幸。”
姜宇笑着跟他握手：“张总客气了。矽力杰的电源管理芯片，国内做得最好的。我们水晶手机一直在用你们的产品，质量不错。”
张伟带着他们参观实验室和生产车间，矽力杰的实验室比思瑞浦大一些，设备也更先进，有一台崭新的测试仪，是刚从美国进口的。
工程师们穿着白大褂，在仪器前工作，很专注，有人在调试电路，有人在记录数据。
参观完，众人回到会议室。
姜宇开门见山，“张总，追光想投资矽力杰。4亿人民币，用于扩大产能和下一代电源管理芯片的研发，主要是快充和无线充电方案。条件是，矽力杰优先保证水晶科技的供货。”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慢，“姜总，4个亿，不少。我想问一句，你看好电源管理芯片的未来吗？这个市场竞争很激烈，TI、ADI这些大厂都在做。我们小公司，怎么跟它们竞争？它们有几十年积累的专利墙，我们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姜宇笑了笑靠在椅背上，“张总，竞争不是看公司大小，是看响应速度和服务。TI的工程师在美国，你打电话过去要等两天才回邮件。你们的工程师在杭州，手机厂商有问题，当天就能到现场。这就是优势。而且，中国市场这么大，不需要跟TI正面竞争。把国内市场做好，就够了。国产手机一年出货量几个亿，这块蛋糕够你吃的。”
张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被人点醒了。
他嘴角带着笑意，“姜总，你说得对。谢谢你的投资。”
姜宇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张总，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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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姜宇和团队转遍了长三角。
2月3日，上海，格科微。
做图像传感器的，主要用于手机的摄像头。
格科微的创始人赵立新在门口迎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很年轻，头发有点长，像个艺术家。
姜宇参观了他们的实验室和生产车间，谈了一笔5亿人民币的投资，用于扩大CMOS图像传感器的产能和下一代高像素传感器的研发。
2月4日，上海，汇顶科技。
做触控芯片和指纹识别芯片的，汇顶的创始人张帆在门口迎接，五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精神很好，说话慢条斯理的。
姜宇参观了他们的实验室，谈了一笔5亿人民币的投资，用于指纹识别芯片的研发和扩产。
2月5日，无锡，卓胜微。
做射频前端芯片的，主要用于手机的通信模块。
卓胜微的创始人许志翰在门口迎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像个大学讲师。
姜宇参观了他们的实验室，谈了一笔4亿人民币的投资，用于3G/4G射频芯片的研发。
2月6日，上海，韦尔股份。
做分立器件和模拟芯片的。韦尔股份的创始人虞仁荣在门口迎接，五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看起来很干练，说话很快，思路清晰。
姜宇参观了他们的生产线，谈了一笔5亿人民币的投资，用于功率器件和模拟芯片的扩产。
一周下来，整个春节；姜宇和团队跑了十几个公司，谈了一堆投资，撒出去的钱加起来超过了百亿人民币。
中芯国际15亿、上海光电67亿、敏芯3亿、思瑞浦5亿、华润微电子5亿、长电科技8亿、士兰微3亿、矽力杰4亿、格科微5亿、汇顶5亿、卓胜微4亿、韦尔股份5亿。
加上合肥京东方的60亿，这一趟长三角之行，姜宇签出去的投资总额超过了200亿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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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6日，晚上，上海，酒店。
姜宇坐在酒店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都是这一周谈的投资协议，摞起来有半尺高。
周受资坐在对面，翻着笔记本，总结这一周的成果，语速不紧不慢的，但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嗓子有点哑。
“姜总，这一周下来，我们一共考察了十四家公司，谈成了十三笔投资，总金额一百四十七亿人民币。覆盖了光刻机、处理器、封装、传感器、模拟芯片、功率器件、射频前端、图像传感器、指纹识别等所有关键环节。”
姜宇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一天下来脑子有点胀，太阳穴突突地跳：“两百亿，比预计的多了不少。这些公司虽然现在不大，但都是细分领域的龙头。投下去，三五年后，就是另一个京东方。到时候中国的手机供应链，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周受资合上笔记本，看着姜宇，犹豫了一下，“姜总，三星和高通那边，还谈吗？涨价的事，还谈不谈？”
姜宇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嗒嗒的，节奏很慢。
“谈。为什么不谈？国产替代是长远的事，但眼前的需求还得满足。能压一点是一点。压不下来，我们也有退路。这就是底气。手里有牌，心里不慌。”
周受资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姜总，早点休息，明天飞洛杉矶。”
姜宇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放松下来：“嗯。你也早点休息。这一周，辛苦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周受资点点头，带上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