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中景。光源1；太阳光，从右上角打过来。”
灯箱里的LED屏幕微微调整，右上角的亮度增加了，模拟太阳光的角度。
刘艺菲脸上的光照也跟着变化，右半边脸亮了一些，左半边脸落在阴影里。
马特·达蒙在望远镜的另一边，假装在检查仪器。
他一边操作一边说话，声音从头盔里的麦克风传出来：“休斯顿，这里是探索者号。哈勃望远镜检修完毕，准备返回。请确认返回窗口。”
对讲机里传来地面控制中心的声音，是一个工作人员在现场配的音：“探索者号，返回窗口已确认。请在十五分钟内返回航天飞机。注意，有一颗废弃卫星的轨道正在下降，可能会接近你们的区域。”
马特·达蒙和刘艺菲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点警惕，但还没有到紧张的程度。
“全景！光源3；地球反射光，从下方补光。”
摄像机缓缓拉远，展现出灯箱内LED屏幕上的地球全景。
刘艺菲和马特·达蒙站在前景，身后是缓缓旋转的蓝色星球。
钢丝绳微微收紧，两个人的身体开始缓缓上升，模拟在太空中的漂浮状态。
刘艺菲的平衡保持得很好，身体只有轻微的晃动，很自然。马特·达蒙也稳住了，没有像练习时那样摇晃。
“好，继续保持。摄像机跟随马特移动。”
机械臂转动，摄像机跟着马特·达蒙攀爬望远镜的动作，缓缓上升。
这个镜头很难，因为马特·达蒙在空中移动，摄像机要跟他保持固定的距离和角度，机械臂的操作需要极其精确。
摄影师史蒂夫的手指在摇杆上微微调整着，额头上也冒汗了，眼睛盯着屏幕不敢眨。
“中景，给到刘艺菲。光源2；月球反射光，左侧补光。”
摄像机转回来，对准刘艺菲。
她正在解开安全扣，准备跟随马特·达蒙返回航天飞机。手指在空中模拟解扣的动作，很细致，每个动作都很清楚。
“地面控制中心呼叫探索者号。紧急情况！紧急情况！”对讲机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语速加快，“俄罗斯用导弹击毁了一颗废弃卫星，碎片正在以每小时五万公里的速度向你们飞来。预计三分钟后到达。请立即返回航天飞机！重复，立即返回！”
刘艺菲的表情变了——从平静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恐惧。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头盔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她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嘴唇微微发抖。这个转变很自然，没有表演的痕迹。
卡隆在监视器后面点了点头，小声说了一句：“好。”
马特·达蒙也开始加速动作，假装在收工具、关舱门。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在左边操作，一个在右边操作，动作节奏同步。
“碎片提前到达！马特，小心！”
刘艺菲喊了一声，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惊恐的颤抖。
灯箱里的LED屏幕突然闪烁起来，模拟碎片撞击的画面。
摄像机的机械臂剧烈晃动，模拟爆炸的冲击波。
刘艺菲的身体被钢丝绳猛地拉起来，整个人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被抛向灯箱的另一侧。
这个动作是预先编排好的，技术人员在控制台上按下了预设程序，电机瞬间加速，钢丝绳猛地收缩，把刘艺菲拉向空中。
她按照练习时的姿势，身体蜷缩，双手抱住头盔，整个人在空中翻滚。
“好！保持！摄像机跟上去！”
机械臂迅速转向，跟着刘艺菲的轨迹移动。摄像师的手指在摇杆上飞快地调整着，额头上的汗珠滴下来了，也顾不上擦。
刘艺菲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撞上了什么东西；当然，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空气，但她的表演让所有人都觉得那里有一根机械臂。
她的身体猛地停住，然后被钢丝绳拉住，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安全扣！特写安全扣！”
摄像机推近，给了刘艺菲的手一个特写。她的手指在虚空中摸索着，假装在解安全扣。但安全扣卡住了，她解不开。
她的表情越来越焦急，手指的动作越来越用力，指甲在空气里刮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解不开！马特！我解不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马特·达蒙从旁边飘过来，伸手去帮她。但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安全扣的时候，钢丝绳突然一松，刘艺菲整个人被抛了出去；向灯箱的深处飞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刘！刘！”马特·达蒙的声音在头盔里回荡。
摄像机跟着刘艺菲飞出去的方向，机械臂伸到最长，镜头里的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LED屏幕的地球影像里。
“咔！”
卡隆喊了一声，声音在片场回荡。
所有人屏住的呼吸一下子都松了，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刘艺菲被钢丝绳缓缓放下来，落地的时候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扶住她。
她摘下头盔，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脸通红通红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马特·达蒙也被放下来，他走过去，拍了拍刘艺菲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演得好。那个哭声，我差点以为是真的。”
刘艺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还有点喘：“就是真的。我被吓到了。飞出去的那一下，我以为钢丝绳要断了。”
姜宇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拧开盖子。刘艺菲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下去。
“演得真好。”姜宇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刘艺菲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虽然满脸是汗，但笑得很开心：“真的？不骗我？”
“真的。”姜宇认真地说，伸手帮她理了理贴在脸上的湿头发，“我在下面看着，差点以为你真的在太空里。”
刘艺菲得意地扬起下巴，把水瓶塞回他手里，转身去看监视器回放了。
卡隆站在监视器前面，把刚才的镜头回放了一遍。
所有人围过来，盯着屏幕。十三分钟的镜头，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放完之后，卡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不错。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光照的变化可以再平滑一点，特别是碎片袭击的那一段，闪光太频繁了，有点刺眼。还有刘被抛出去的时候，摄像机的跟拍慢了半拍，应该再快一点。”
摄影师史蒂夫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明白。下次调整机械臂的速度参数。”
卡隆转头看着刘艺菲和马特·达蒙，表情认真：“你们的表演很好。但有几个细节可以更好。马特，你解安全扣的时候，手指的动作可以再慢一点，让观众看清楚。刘，你被抛出去的时候，身体的姿态可以再舒展一点，现在有点蜷缩得太紧了，不够美。”
刘艺菲和马特·达蒙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
大家正准备散开休息，姜宇突然开口了，在安静的片场里格外清晰：“卡隆导演，我还有一个建议。关于碎片袭击的那一段。”
卡隆转过头看着他，手里的对讲机放下来：“姜，你说。”
姜宇走到监视器前面，指着屏幕上的回放画面。
那是一段碎片撞击后的镜头，刘艺菲在空中翻滚，背景是地球和星空。
“这一段，碎片的运动轨迹有问题。”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跟着画面移动，“碎片是高速运动的，时速五万公里。按理说，撞击之后，碎片应该继续沿着原来的轨迹飞出去，不会突然停下来。但现在的画面里，碎片撞完之后就消失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他顿了顿，看了特效总监汤姆一眼，继续说：“如果加上碎片的持续运动，比如一些细小的碎片继续飞向地球，或者飞向镜头的方向，画面的真实感会提升很多。而且，这些碎片可以作为后面镜头的伏笔，让观众觉得危险还没有过去。”
卡隆愣了一下，然后重新回放了那一段。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转过头看着汤姆，眉毛挑得老高：“汤姆，姜说得对吗？碎片的运动轨迹有没有问题？”
汤姆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看了看，脸色有点微妙。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声音有点尴尬：“……姜说得对。我们之前的设计，碎片撞击之后就消失了。因为那一段的重点是演员的表演，我们没太注意碎片的持续运动。但姜总说得对，从物理学的角度，碎片应该继续飞。”
卡隆点点头，在分镜本上记了一笔，笔尖沙沙响：“改。加上碎片的持续运动。还有，姜总说的那个伏笔——碎片继续飞向镜头，这个想法好。增加紧张感。”
汤姆点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嘴里念叨着：“碎片持续运动……飞向镜头……好的。”
马特·达蒙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一脸感慨：“姜总，你不当导演可惜了。或者当个物理老师也行。”
姜宇笑了，摆摆手：“我就是瞎说。你们别当真。”
刘艺菲站在旁边，看着姜宇，眼神里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功夫之王》的片场里，被一堆人围着，面无表情地看数据。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很闷，很无趣，跟一块石头似的。
现在，站在片场里，站在灯箱和摄像机中间，他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睛里有了光，说话有了节奏，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小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姜宇低头看着她，“我一直这么厉害。你没发现而已。”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得老高，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臭美。”
........
下午四点，剧组准备第二次拍摄。
刘艺菲和马特·达蒙重新穿上保护衣，走进灯箱。
技术人员检查了钢丝绳，调整了电机参数。摄影师们重新校准了机械臂的速度。
姜宇站在控制台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大卫凑过来，小声说：“老板，你刚才那两下子，把汤姆震住了。”
姜宇笑了，摇摇头：“别瞎说，汤姆是专业的。我就是看过太多科幻片，有点经验而已。”
大卫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卡隆站在监视器前面，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第二次拍摄。争取一遍过。”
“Action！”
灯箱里，刘艺菲和马特·达蒙重新开始表演。
这一次，两个人的配合更默契了，动作更流畅，表情更自然。
摄像机的跟拍也比第一次更精准，机械臂的转动平滑了很多。
碎片袭击的那一段，LED屏幕上的闪光比第一次柔和了一些，没有那种刺眼的感觉。
刘艺菲被抛出去的时候，身体的姿态更舒展了，像一片在风中飘落的叶子，而不是一团蜷缩的纸。
卡隆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没说话。
十三分钟后，镜头结束。
“咔！”卡隆喊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几秒，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开口。片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卡隆看完了回放，转过头，笑了。他的笑容不大，但很真诚：“过了。”
片场一下子炸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太好了”。
刘艺菲被钢丝绳放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马特·达蒙赶紧扶住她。她摘下头盔，满脸是汗，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姜宇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又递给她一条毛巾。
刘艺菲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然后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热，手心全是汗，但握得很紧。
“我真的做到了。”她声音有点哑，带着笑。
姜宇握着她的手，“嗯。你最厉害哦。”
..........
晚上七点，剧组收工。
刘艺菲换下戏服，穿上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脸上。
她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看到姜宇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她的包。
“走吧。”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拿包。
姜宇没给她，自己拎着，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走。回家。”
两个人走出摄影棚，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洛杉矶的夜晚来得快，像是有人在天上啪嗒一下关了灯。
停车场上只有几辆车，王薇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刘艺菲上车的时候，腿还有点软，姜宇扶了她一把。
她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跟被抽空了似的。
“累了吧？”姜宇问，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刘艺菲点点头，闭上眼睛，声音很轻：“累。今天这场戏准备了一个多月了，终于过了。”
姜宇笑了，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卡隆说你是他合作过的最有灵气的女演员。原话。”
刘艺菲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他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你换衣服的时候。他跟我说的。他说你进步很快，从第一次上钢丝到现在，判若两人。”姜宇说，语气很认真。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那就好。我还怕他嫌弃我呢。”
车子驶出华纳兄弟影城，驶向比弗利山庄。
窗外的洛杉矶夜景在车窗外流淌，棕榈树的影子一道一道地滑过去。
刘艺菲靠在姜宇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像是要睡着了。
姜宇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路灯的光影里忽闪忽闪的。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刘艺菲睁开眼睛，看到家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她拉了拉姜宇的手：“妈她们肯定还没睡。在等我们呢。”
姜宇点点头，推开车门，扶她下车。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向家门口。
院子里飘来饭菜的香味，还有周慧文和刘小丽说话的声音，低低的，混着笑声。
刘艺菲推开门，喊了一声：“妈！阿姨！我们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周慧文的声音，“回来了？饿了吧？给你们留了饭。快去洗手。”
刘艺菲笑着跑进去，姜宇跟在后面。客厅里，周慧文和刘小丽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
看到两个人进来，周慧文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刘艺菲一遍，心疼地说：“累坏了吧？脸都白了。”
刘艺菲摇摇头，抱住周慧文的胳膊，靠在她肩上：“不累。今天拍得很顺。姜宇还给我提了建议，帮了大忙。”
周慧文看了姜宇一眼，眉毛挑得老高：“你还会提建议？你不就是去陪女朋友的吗？”
姜宇把包放在沙发上：“我好歹也是特效师出身。提个建议怎么了？”
刘小丽在旁边笑了，端着两碗汤从厨房出来，汤碗还烫手，她用垫布托着：“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喝汤。莲藕排骨汤，炖了一下午。茜茜多喝点，补补。小宇也喝，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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