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今天片场的氛围有点不一样。
几个摄影师在调试设备，看到他走过来，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转过头看他。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以前那种“老板来了”的客气，也不是“投资人来视察”的紧张，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什么稀罕动物时的好奇。
一个年轻的摄影师凑到同事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同事点点头，两个人又看了姜宇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干活。
灯光师在调整灯箱里的光源，看到姜宇坐下来，手里的灯板差点掉了。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然后偷偷看了姜宇一眼，又赶紧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就连特效总监汤姆，平时见了他都是“姜总长姜总短”的，今天也变了个样。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今天的光照方案，但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像是在打量什么。
“姜总，今天的光照方案，按照你上次的建议做了调整。高光点的参数已经加进去了，你看一下。”他把平板递过来，但眼睛一直盯着姜宇的脸看。
姜宇接过平板，翻了翻，点点头：“不错。比我上次看到的版本好多了。面罩上的高光点跟着光源走的逻辑是对的，就是这个参数，再调低一点会不会更自然？”
汤姆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看屏幕，推了推眼镜：“调低一点？你是说亮度还是饱和度？”
“亮度。”姜宇手指点着屏幕上的参数，“太空里的阳光是很强的，但面罩的镀膜会削弱一部分光线。现在这个亮度，有点太亮了，像是直接看太阳。调低百分之十试试。”
汤姆点点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然后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声音有点小心，像是在试探什么：“姜总，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姜宇抬起头看着他：“问吧。”
汤姆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别人听到：“网上说你身价超过300亿美金。是真的吗？”
姜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平板递回给他：“网上的东西，你也信？”
汤姆接过平板，但没走，站在原地，一脸认真：“不是网上说的。是《华尔街日报》说的。他们算了你的资产，追光北美200亿，光影土豆至少40亿，水晶科技、还有你手上的腾讯、苹果、奈飞、亚马逊的股票。加起来超过300亿美金。”
姜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笑了：“汤姆，你一个做特效的，研究我的身价干什么？好好研究你的光照方案。”
汤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有点红：“我就是好奇。我做了十年特效，合作过很多投资人。但从来没见过身价300亿的投资人坐在片场看拍戏的。”
姜宇笑了，指了指灯箱里的刘艺菲：“我不是来看拍戏的。我是来陪女朋友的。”
汤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摇摇头，转身回去工作了。
大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端着一杯咖啡，在姜宇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一脸坏笑：“老板，你现在是片场的名人了。刚才我在那边听到好几个工作人员在讨论你。有人说你是‘中国的比尔·盖茨’，有人说你是‘好莱坞最有钱的观众’。”
姜宇接过他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大卫放了三包糖：“什么‘最有钱的观众’，我就是来看女朋友拍戏的。别瞎扯。”
大卫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手指点了点片场的各个方向：“你看那边，灯光组的小伙子，一直在偷看你。还有那边，道具组的大姐，刚才跟吴娜说‘你老板好年轻’。连卡隆导演今天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多了一层东西。”
姜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果然，好几个工作人员都在偷偷看他。
有人跟他目光对上，赶紧低下头假装干活；有人装作在看监视器，但眼角一直往这边瞟；还有人干脆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姜宇无奈地摇摇头，把咖啡杯塞回大卫手里：“你少喝点糖。三包糖，不怕得糖尿病？”
大卫接过杯子，嘿嘿一笑，站起来走了。
…………
中午休息时间，刘艺菲从灯箱里出来，摘下头盔，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脸通红通红的，但精神很好。
她走到姜宇旁边，接过他递过来的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下去。
“今天片场的人怎么了？”她一边擦汗一边问，声音有点喘，“我刚才在灯箱里，看到好几个人在看你。眼神怪怪的。”
姜宇递给她一条毛巾，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他们看我，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
刘艺菲擦了擦脸，在他旁边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狡黠的笑，眼睛亮亮的：“是不是因为你身价曝光了？300亿美金的大富豪，坐在片场看拍戏。换我我也看。”
姜宇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手感滑滑的，都是汗：“你也信那些网上的东西？300亿？他们怎么算出来的？把你卖了都不够。”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用毛巾拍了他一下：“你才卖呢。不过说实话，你那些股票，真的涨了那么多？腾讯、苹果、奈飞、亚马逊……我听说奈飞涨了六倍。”
姜宇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的：“腾讯我是08年投的，那时候才几块钱，现在四十多了。苹果也是08年投的，那时候一百出头，现在三百多。奈飞涨得最多，那时候才几块钱，现在快五十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水瓶差点掉了：“那你在这些股票上赚了多少钱？”
姜宇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她手心里画了个圈。
刘艺菲掐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的，手指捏着他的手背：“你就装吧。不过说真的，你今天来片场，大家都看你，你不觉得别扭吗？以前他们看你，是看‘老板’。现在看你，是看‘300亿身价的有钱人’。不一样了。”
姜宇想了想，靠在椅背上，看着灯箱里还在调试的LED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地球的影像，蓝色的海洋上飘着白色的云层，在灯光下缓缓旋转。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有什么不一样的？我还是我。早上吃你妈包的小笼包，中午喝我妈炖的汤，晚上陪你回家。身价涨了，包子还是那个味。”
刘艺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崇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交叉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你说的对。”她轻声靠在他肩上，“身价涨了，包子还是那个味。”
姜宇笑了，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
下午的拍摄结束后，卡隆走到姜宇旁边，递给他一杯咖啡。这次是黑咖啡，没加糖没加奶，姜宇喝了一口，点点头。
“姜总，今天拍得很顺。”
卡隆在他旁边坐下，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满意，“刘的状态越来越好。那个太空舱里的独角戏，情绪的层次感很到位。从绝望到恐惧到愤怒到勇气，每一个转折都很自然。”
姜宇点点头，目光落在灯箱里正在拆钢丝的刘艺菲身上：“她是个好演员。你给她多少，她就能还你多少。你给她难的东西，她能接住。”
卡隆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灯箱里的LED屏幕。
屏幕上还显示着地球的影像，在灯光下缓缓旋转。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姜总，我拍了二十多年电影，合作过很多投资人。你是最特别的一个。”
姜宇转过头看着他，眉毛挑了挑：“特别？哪里特别？”
卡隆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组织语言：“别的投资人，来片场是来看报表的。看进度，看预算，看什么时候能拍完，什么时候能赚钱。你是来看女朋友的。”
姜宇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上散开：“所以呢？”
卡隆笑着摇摇头，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所以你很特别。你坐在那里，不催进度，不问预算，不指手画脚。但你提的建议，比那些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投资人，专业一百倍。那个高光点的建议，汤姆回去试了一下，效果好得不得了。面罩上的真实感提升了一个档次。”
姜宇摆摆手，谦虚地笑了笑：“我就是做过几年特效，有点经验。不是专业，是运气。”
卡隆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认真，还有一种感慨，跟平时在片场骂灯光师的那个卡隆判若两人：“不是运气。是天赋。你做特效，能做到光影数字特效全球顶尖。你做生意，能做到身价几百亿。你看人，能看到王巍、王欣、路阳、韩延、郭凡……这些人，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这不是运气。”
姜宇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转了一圈。
“卡隆，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一步。做特效的时候，我看的是别人没做过的东西。做投资的时候，我看的是别人没看到的价值。做人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灯箱里的刘艺菲，她正在跟技术人员说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做人的时候，我看的是真心。”
卡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刘艺菲。
他拍了拍姜宇的肩膀，站起来：“姜，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投资人。这部片子，我会拍好的。你放心。”
姜宇点点头，举起咖啡杯，跟卡隆的空气杯碰了一下：“我放心。”
………
纽约时间2月11日，早上。
优酷股价在第二个交易日应声下跌，从28美元跌到了18美元，跌幅超过35%。纽交所的交易屏幕上，优酷的代码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向下箭头，刺眼得很。
【华尔街日报】优酷股价大跌35%，市场担忧中国视频网站竞争格局恶化。
【路透社】追光收购土豆重塑中国视频市场，优酷投资者抛售股票。
【彭博社】古永锵回应股价下跌：“市场反应过度，优酷基本面没有改变。”
古永锵的回应，说实话，说得挺有道理的。但投资者不听。
他们看到的是：市场份额第二的优酷，前面突然冒出来一个巨无霸——光影土豆合并后份额接近50%，超过优酷十几个百分点。这个差距，不是一天两天能追上的。
国内媒体又是一轮狂欢，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优酷上市两天，市值蒸发三分之一！姜宇这一刀，砍得真狠。”
“古永锵敲钟的余音还没散，姜宇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视频网站的战争结束了？光影土豆一家独大，优酷还能翻盘吗？”
也有冷静分析的：
“优酷股价下跌，不完全是追光收购土豆的原因。发行价定得太高，首日涨得太猛，本来就有回调压力。追光收购土豆，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古永锵不是没牌可打。优酷有资金，有品牌，有团队。追光虽然份额大，但要整合土豆，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这个窗口期，优酷如果能抓住，不是没有机会。”
“问题是，追光不只是在整合土豆。追光北美要上市，水晶科技在做手机，光控在投芯片。姜宇这个人，不是只做视频网站的。他的棋局，比所有人都大。优酷跟追光打，不是在打一个视频网站，是在打一个生态系统。”
………
洛杉矶时间2月12日，晚上七点。
姜宇和刘艺菲从片场出来，天已经黑了。
洛杉矶的夜晚来得快，像是有人在天上啪嗒一下关了灯。
停车场上只有几辆车，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刘艺菲挽着姜宇的胳膊，靠在他肩上，脚步有点慢，今天拍了一整天的戏，累得够呛。
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今天累了吧？”姜宇低头看她。
刘艺菲点点头，又摇摇头，在他肩上蹭了蹭：“累是累，但开心。今天那场独角戏，卡隆说过了。他说我的情绪层次很好，从绝望到勇气，转折很自然。他很少夸人的，今天破例了。”
姜宇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夸你是应该的。你确实演得好。我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都觉得你在太空里。”
刘艺菲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意：“真的？你不是在哄我？”
“真的。”姜宇认真地说，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拍着，“你被抛出去的那一段，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到绝望到不甘心，一层一层的，我都看呆了。旁边的大卫也看呆了，咖啡洒了一裤子都不知道。”
刘艺菲噗嗤笑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笑得肩膀直抖：“大卫那个傻子。他后来换裤子了吗？”
“换了。借了道具组的裤子，太短了，露着脚踝。”姜宇嘴角翘得老高。
刘艺菲笑得更大声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王薇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刘艺菲上车的时候，腿有点软，姜宇扶了她一把。
她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跟被抽空了似的，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姜宇。”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嗯？”
“你说，以后咱们老了，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你去片场看我拍戏，我在片场等你来。收工了一起回家，两个妈在家里做饭。”
姜宇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揽过来，下巴抵在她头顶。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栀子花。
“会的。”他声音很轻，“以后天天这样。我去片场看你拍戏，你在片场等我。收工了一起回家，两个妈在家里做饭。你想吃什么，我妈给你做。我妈不会做的，你妈给你做。”
刘艺菲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那就说定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姜宇手指在她头发里轻轻穿过。
车子驶出华纳兄弟影城，驶向比弗利山庄。
窗外的洛杉矶夜景在车窗外流淌，棕榈树的影子一道一道地滑过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连成一条金色的河。
远处的山上，好莱坞的字母牌在夜色中亮着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
刘艺菲靠在姜宇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像是要睡着了。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扣，不肯松开。
姜宇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路灯的光影里忽闪忽闪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戏服，站在《功夫之王》片场。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女孩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家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洒下一片温暖的光。
院子里飘来饭菜的香味，还有周慧文和刘小丽说话的声音，低低的，混着笑声。
刘艺菲睁开眼睛，看到家里的灯笑了。
她拉了拉姜宇的手，声音软软的：“到家了。”
姜宇点点头，推开车门，扶她下车。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向家门口。
刘艺菲推开门，喊了一声：“妈！阿姨！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