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笑着不说话，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撒娇，有嗔怪，有不好意思，还有一种“我赢了你输了”的小得意。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头发，作势要往外走。
“我要回房好好考虑一下！”说着话，她就起身往外走，要回隔壁别墅去。
“你可别想着想着，睡过去了。哈哈。”姜宇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瞎说，我才不会呢！”刘艺菲回头又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姜宇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深邃。
他知道，刘艺菲不管选哪边，都会得罪另一边。
选金马，国内这边不乐意，尤其是金鸡和百花，面子上挂不住；选金鸡或百花，金马那边不乐意，李安和刘德华都亲自邀请了，不给面子不好看。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两边都是坑，踩左边崴左脚，踩右边崴右脚。但刘艺菲必须选一个，或者都不选。不选也是一种选择，选了就是表明态度。
他想，不管她怎么选，他都站在她这边。
.........
美亚出品的《听风者》，之前敢强势定档在8月初，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部投资过亿的谍战片，主创阵容，十分强大。美术指导、摄影指导、剪辑指导，全是业内顶尖。
它的制作班底，导演、编剧，完全来自《无间道》。
《无间道》是什么地位？华语警匪片的巅峰，香港电影的绝唱，被好莱坞翻拍拿了奥斯卡最佳影片。这个班底出来的作品，质量有保障。
甚至演员组成，都是梁朝伟、周迅等数位影帝、影后。梁朝伟，戛纳影帝，金马金像影帝拿到手软，演技公认的华语影坛天花板。周迅，金马金像金鸡三金影后，灵气逼人，演什么都像那个人活过来了。
按理说这么强大的配置，的确有理由不惧任何一个对手。如果放在任何一年，这个阵容都是“大魔王”级别的存在，谁碰谁死。
奈何，遇到了刘艺菲这部爆款。
不是《听风者》太弱，是《天才枪手》太强。
第一部和《天才枪手》正面竞争的国产大片出现了，媒体给了高度关注，结果却有点可惜。
记者们早早守在影院门口，等着拍第一波观众的反应，扛着长枪短炮，翘首以盼，结果拍到的画面大多是。
《听风者》的售票窗口前，稀稀拉拉地排着几个人，《天才枪手》那边排着长龙，两边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受《天才枪手》影响，由麦兆辉导演执导，梁朝伟、周迅主演的《听风者》，首日票房欠佳，远远不足预期，报收1650万。”
“《天才枪手》上映第三周结束，本周报收2.32亿，票房合计已至7.13亿！”
“国产电影票房记录，再次刷新。”
“第一部国产10亿票房电影，即将诞生。不是‘有望’，不是‘可能’，是‘即将’，是进行时，不是将来时。”
“第一个10亿票房导演、第一个10亿票房女导演、第一个10亿票房……即将诞生！”媒体用了省略号，因为头衔太多了，写不下。10亿票房导演、10亿票房女导演、最年轻的10亿票房导演、最快破10亿的导演……每一个头衔都是一个里程碑，每一个里程碑都值得大写特写。
牲口啊！
业界所有电影公司，这会儿都在骂《天才枪手》和姜宇，真的被震撼到了。
追光的票补确实起了作用，三千万的票补砸下去，把市场砸出了一个大坑，然后《天才枪手》稳稳地坐在坑里，谁也别想把它推出去。
票补只是一根火柴，真正点燃市场的，是电影本身的质量和口碑。没有好电影，票补再多也只是打水漂。
《子弹飞》的票房记录，就这么再次被刘艺菲给刷新了。
当年《让子弹飞》破纪录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这个纪录至少能保持五年，结果两年不到就被破了。
而且新的纪录还不知道是多少呢，十亿挡不住，十一亿、十二亿，都有可能。
但已经可以肯定，必然会破10亿！
《天才枪手》的所有主要演员，都在翘首以待。
舒唱每天刷新十几次票房软件，像在等高考分数；罗晋发了条朋友圈，只有三个数字“10”，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朱亚文直接给刘艺菲发消息问“什么时候破十亿”，刘艺菲回了个“别急，快了”；王佳什么都没发，但她的微博粉丝涨了五十万，评论区全是“宝藏女孩我来了”。
只需要再等一天，所有人就都会多一个头衔。
身价、片酬、代言、通告……事业和商业价值，都将向前迈进一大步！
华语片的第一部10亿电影，是必定要写进影史的！
所有八零后、八五后的年轻演员，都在羡慕。
原来《天才枪手》才是去年圈里最大的蛋糕。可惜，外人掺和不进去，全是北电02级一班的人，大家羡慕死了。
北电这会儿笑歪了，招生办门口排起了长队，全是来咨询报考北电的学生，招生办的老师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
7月结束，时间到了8月6日，整个电影圈，都将目光投向了《天才枪手》。
这一天不是周末，不是节假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期一。
所有电影从业者的手机上都设了一个提醒，“今天是《天才枪手》破十亿的日子”。
零点刚过，票房数据开始更新。
每一分钟都在刷新，每一个数字都在逼近那个临界点。
上午十点，累计票房9.987亿，还差130万。
中午十二点，累计票房9.992亿，还差80万。
下午三点，累计票房9.997亿，还差30万。
下午五点，累计票房9.999亿，还差10万。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像是在看一场真人秀直播，悬念在每一秒中被拉满。
傍晚六点
“……昨日票房640万，上映31天，《天才枪手》合计总票房10.04亿……”
10.04亿。
三个数字，一个点，亿。
沸腾了。
各大互联网媒体都在报道这一新闻。
新浪、搜狐、网易、腾讯，四大门户网站全部把头条换成了这个消息，字体大得占了半个屏幕，生怕网友看不见。
官媒也在第一时间发了消息，措辞庄重而热烈。
“10亿。”
这个数字从今天起，不再是好莱坞大片的专利，而是属于一个中国年轻女导演的名字，刘艺菲。
电影行业仿佛约好了一般，民营、国企纷纷转发并祝贺。
华艺、博纳、光线、万达、英黄、寰亚，不管是竞争对手还是合作伙伴，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全在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刘艺菲一个人的胜利，这是整个行业的胜利。
十亿这个天花板被捅破了，以后所有人都可以在上面跳舞。
“祝贺刘艺菲导演，祝贺追光影业！”华艺兄弟官方微博发了一条，配图是《天才枪手》的海报。
“10亿不是终点，是起点。恭喜刘导！”博纳影业官方微博紧跟其后。
“追光出品，必属精品。刘导牛逼！”光线传媒的王长田直接在朋友圈发了这么一句，底下评论过百，全是业内的祝贺。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能否认，这的确是行业的大事儿。
十亿票房这个天花板，从国产电影诞生那天起就在那里，像一个悬在所有电影人头上的魔咒。
无数导演冲击过，无数人失败过，今天，被一个新人导演一脚踹开了。
演员艺人们更是疯狂，一个个发微博，艾特追光影业、刘艺菲等人，电话和短信也没停。
刘艺菲的手机在包里震了整整一个下午，震到最后没电了，手机自己关了机，黑屏了。
她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笑了，没去充电，反而觉得清静了。
“刘导牛逼！”邓超发了一条，配了个跪着的小人表情包。
“茜茜，你就是我的偶像！”杨米发了一条，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10亿，太牛了，膜拜！”黄小明发了一条，配了张他比大拇指的自拍。
电影局甚至专门发了一则通稿，措辞正式，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兴奋：“祝贺《天才枪手》突破10亿票房；祝贺国产电影行业，正式跨入10亿票房时代！这是中国电影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是中国电影市场蓬勃发展的见证，是中国文化软实力不断提升的体现！”
紧接着，就是个人荣誉了。
电影频道带头，网媒蜂拥而上，像一群闻到花蜜的蜜蜂，全部涌向同一个目标。
“恭喜刘艺菲导演，成为第一个10亿票房俱乐部导演！将国产电影，带入10亿票房时代。”
“恭喜舒唱，成为第一个10亿票房俱乐部女演员！从《十八岁的天空》到《天才枪手》，她用了十年，完成了从偶像演员到实力演员的蜕变。”
“恭喜罗晋，成为10亿票房俱乐部成员！他的努力和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恭喜朱亚文，恭喜王佳！”
舒唱、罗晋、朱亚文、王佳，一个个名字排在后面，像是刘艺菲身后的追光，虽然不像她那么亮，但同样耀眼。
他们在这部电影里的付出，市场用票房给了最公正的回报。
.......
刘艺菲的那些奢侈品品牌方比她都积极，第一时间就发了通告，祝贺自家的代言人成为10亿票房大导演。
迪奥发了，香奈儿发了，LV发了，宝格丽发了，奔驰也发了。
一个个品牌的蓝V账号轮番发微博，文案一个比一个华丽，配图一个比一个精美，好像刘艺菲拿奥斯卡了似的，恨不得把“10亿票房导演”这个头衔刻在品牌logo上。
刘艺菲刷着微博，看到lv的官博发了一条：“祝贺lv全球代言人刘艺菲，成为第一位10亿票房女导演！优雅与才华并存，LV与你同行。”
香奈儿也发了：“香奈儿品牌代言人刘艺菲，执导作品《天才枪手》票房突破10亿，成为华语电影史上首位10亿票房女导演。香奈儿为与如此杰出的女性同行而自豪。”
刘艺菲看着看着就笑了，笑得很无奈，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通告、通告、通告，每次电影上映，我都得面临这些……”
刘姑娘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
她鼓着腮帮子埋怨道，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孩子，嘴巴嘟得能挂个油瓶。
一大早就被助理的电话吵醒，那电话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响了。
第一个是助理打来的，语气兴奋得像中彩票：“刘姐刘姐！破十亿了！破十亿了！你听到了吗？破十亿了！”
她当时还在做梦，被这通电话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这会儿的起床气正在爆发，面前的早餐是一口也没动，煎蛋凉了，粥也凉了，牛奶杯子旁边的水珠都凝了。
姜宇低着头吃东西，一口粥，一口咸菜，一口煎蛋，吃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任务。
此刻的刘艺菲只可远观，不能搭话，因为……易炸！他太了解她了，刚睡醒的时候脾气最大，这时候跟她说话，十句话里有九句是错的，剩下的那句是语气不对。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响起，姜宇抄起电话就走向了外面，正好迎上刚散步回来的刘小丽。
刘小丽手里拿着一个包裹，是昨天到的，她顺手取了回来。
“小宇，谁的电话？”刘小丽问，把手里的包裹递过去。
“华哥的，我去接一下。”姜宇接过包裹，转身走向院子里。
身后传来刘小丽进屋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母亲教训女儿的老一套。
“快点吃，多大的人了，睡到这么晚才起来，早饭都凉了，也不知道热一热。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头发跟鸡窝似的，传出去人家怎么看你？”
刘艺菲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大概是在撒娇或者辩解。
.....
姜宇笑着摇摇头，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来，接通了电话。
“姜总，恭喜电影破10亿。艺菲现在可是国内唯一的10亿票房大导演了，这个称号够响亮吧？”电话那头，刘德华笑声爽朗，听着就让人心情好。他的普通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港味十足，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还说起贺岁档的《寒战》，希望这部电影也能像《天才枪手》一样，票房口碑双丰收。
刘德华在《寒战》里演保安局局长，这个角色他准备了大半年，还请了真正的保安局顾问来教他，演得很用心。
姜宇笑着听着，时不时应两句。他知道刘德华真正的来意，那些客套话只是铺垫，重点在后面。
“姜总，我知道，对于金马奖，你是可要可不要的。毕竟你是制片人，艺菲金球奖都拿了，况且奥斯卡对你来说也不难……”
他说到“奥斯卡”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稀罕”的玩笑意味，但后面跟的那个省略号又收住了，没把话说满。
电话那边的刘德华顿了一下，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语速放慢了，“姜总和艺菲如果来金马，绝对算是捧场。以你们的眼界，金马这个舞台确实不算什么。”
他停了停，似乎在思考怎么把下面的话说得更得体一些，“可即便姜总你不在乎奖项，那其他人呢？如艺菲、朱亚文这些身边人呢？她们总该在乎吧？艺菲是第一次当导演，朱亚文在电影里的表演也很出彩，他们需要这个肯定。”
刘德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长者的智慧和通透：“过了10亿票房、在欧美票房到达了1.8亿美金的华语电影，如果没有奖，金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金马的招牌还要不要了？评审团的公信力还要不要了？”
这话说得很赤裸裸，也很现实。
刘德华的意思很明确：不是你们求着金马来，而是金马求着你们来。你们的电影质量在这里，票房在这里，口碑在这里，影响力在这里。
如果金马不给奖，那丢人的不是你们，是金马自己。
一届金马奖，连年度票房冠军、破十亿的电影都入围不了，还叫什么金马？干脆改名叫“台北小马”算了。
就像这两天外面说的那样，如果刘艺菲去金马，基本就注定了是去走过场领奖的。
但这些话说的都好听，可谁知道会不会出那1%的意外呢？
评审团投票，票数不公开，谁能保证没有意外？
谁能保证不会杀出一匹黑马，把奖杯从刘艺菲手里抢走？这种事情在电影节上不是没有过，大热倒灶的例子比比皆是。
“我问问艺菲，明天给华哥回复。”姜宇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把球踢到了明天。
“嗯？好。”刘德华对这个答复显然是满意的，因为他听到了“问问艺菲”而不是“我考虑考虑”。
问问艺菲，意味着这件事有的商量，只是需要时间。
电话挂了，姜宇坐在院子里，看着面前那棵石榴树。
树枝上挂着几个小石榴，青皮泛着红，快熟了。
他想，也许刘艺菲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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