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钩。”
挂了电话,刘艺菲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翻身抱住姜宇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姜宇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梳着,一下一下的。
“贝娜说手术很成功。”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我听到了。”姜宇的声音很轻。
“她说很快就能回来了。”
“嗯。”
“我好开心。”
姜宇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嘴唇在发丝间停留了一秒,然后退开。
“开心就好。”
......
8月28日,北京首都机场。
天还没亮,姜宇就被刘艺菲从床上拽起来了。
她像一只精力充沛的小鸟,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起床了起床了,晚了航线就要改签,起来!”
姜宇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
窗外还是黑的,路灯还亮着。
“茜茜,现在是凌晨五点。我们是七点的飞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摊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所以要起来了啊!五点起床,五点半出门,六点到机场,六点半登机,七点起飞,时间刚好!快起来!”刘艺菲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头发扎成了一个利索的丸子头,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
“你怎么去个云南跟打仗似的?又不是赶着去救火。”姜宇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还闭着,凭着本能走向卫生间,边走边嘟囔,“早知道你这么能折腾,我就不答应你去了。”
“你不去我自己去!我自己去更好玩!”刘艺菲在后面喊。
“你去你去,我睡觉。”姜宇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伴随着水流声。
“你敢!”刘艺菲追到卫生间门口,叉着腰瞪着他。
姜宇挤着牙膏,看了她一眼,笑了:“不敢。去,跟你去。你去哪我去哪。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刘艺菲满意地走了,去卧室检查行李箱。
.....
飞机起飞了,窗外的城市在视野中越来越小,高楼变成积木,马路变成线条,车辆变成蚂蚁,最后连蚂蚁都看不见了,只有一望无际的云海,白茫茫的,像一片柔软的白色沙漠。
飞机在昆明长水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昆明的天气和BJ完全不同,BJ是干热,太阳晒在皮肤上像针扎一样;昆明是温润,阳光很柔和,风很轻,空气里有一种植物的清香,深吸一口,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昆明真舒服。”刘艺菲站在到达厅门口,仰着头,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比你BJ舒服?”姜宇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出来。
“比BJ舒服。BJ太干了,我每次回去都要干到流鼻血。昆明不干不湿,刚刚好。”
“那要不搬来昆明住?”姜宇笑着问。
“不搬。朋友都在BJ,搬来昆明一个人多无聊。”刘艺菲摇了摇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可以经常来。每年来一次,避暑。”
取了车,姜宇开着车在昆明城里转了一圈。
刘艺菲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老公你看那个花,好大一束!昆明人是不是都拿花当白菜卖?那么大一束,在BJ得卖好几百吧?”
“你看那个楼,好有特色!上面的雕花好好看!”
“你看那个小摊,卖的是什么?闻起来好香!停一下停一下我要去买!”
姜宇只好靠边停车,刘艺菲拉开车门就跑下去了,买了两串烤乳扇回来,举着一串递给他:“你尝尝,奶味很浓,甜甜的,很好吃!昆明特产!”
姜宇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还行。奶味是浓,就是有点粘牙。”
“粘牙才有嚼劲啊。”刘艺菲吃得满嘴都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又啃了一口。
.....
中午在一家小馆子吃了过桥米线。
刘艺菲点了一大碗,汤底滚烫,上面飘着一层油,把热气封在下面。
她把鹌鹑蛋、火腿片、鸡肉片、豆芽、韭菜一样一样地倒进去,搅了搅,等了一会儿,挑起一筷子米线吹了吹,送进嘴里。
“唔!好鲜!”她的眼睛亮了,又挑起一筷子,“比BJ的好吃太多了!BJ的米线都是改良过的,不正宗。这才叫过桥米线!”
姜宇也吃了一口,点点头,确实好吃。汤底鲜得眉毛都要掉了,米线滑溜溜的,配料新鲜,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吃完饭,姜宇开车带刘艺菲去了翠湖公园。
湖水碧绿碧绿的,湖边种满了柳树,柳枝垂在水面上,随风摇摆,像少女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公园里有老人在下棋,有情侣在散步,有小孩在喂鸽子,画面恬静得像一幅水彩画。
下午三点多,车子驶入大理。
一路上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峦。
公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稻子已经抽穗了,风吹过来的时候,稻田像一片绿色的海洋,波浪起伏。
远处的苍山连绵起伏,山顶上飘着白云,像一条白色的围巾围着山的脖子。
刘艺菲摇下车窗,把头伸出去,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飞,像一个迎着风奔跑的小孩。
“好美啊!”她大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但姜宇还是听到了。他笑了笑,把车速放慢了一些,让她多看一会儿。
洱海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刘艺菲整个人都愣住了。
水蓝得不像真的,比照片上蓝,比记忆里蓝,是一种让人想屏住呼吸的蓝。
天空也是蓝的,但天空的蓝是浅的、透的,洱海的蓝是深的、沉的,两种蓝色在远方的地平线交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苍山倒映在水面上,山是青的,水是蓝的,青和蓝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老公,停车。”刘艺菲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姜宇把车停在路边,刘艺菲拉开车门走下去,站在路边的护栏旁,呆呆地看着洱海,一动不动。
风吹起她的裙摆,吹乱她的头发,她也不理,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怎么了?”姜宇走到她身边。
“我想哭。”刘艺菲说,眼眶真的红了。
“哭什么?感动了?”
“不是感动。就是……怎么说呢,就是觉得太美了,美到想哭。我以前来过洱海,拍《天龙八部》的时候,但那时候没时间看,匆匆来匆匆走,对洱海的印象就是一个地名。现在站在这里,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
姜宇伸手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好。
刘艺菲靠在他身上,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边,看着洱海,看了很久。路过的车辆偶尔按一下喇叭,他们也不理会。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有人在水里撒了一把碎金子。
.......
民宿在一个小村落里,临水而建,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棂,院子里种满了花。
三角梅、蔷薇、月季、栀子花,五颜六色的,开得热热闹闹。
最让人惊艳的是那个露台。露台伸向洱海,下面是清澈的湖水,能看见水草在水底摇曳。
露台上摆着两张躺椅、一个吊椅、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两盘水果。
“这就是我选的那家民宿!你看你看,我说的对吧?落地窗正对着洱海,早上醒来就能看到日出!”
刘艺菲冲进房间,推开窗户,洱海就在眼前,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她趴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兴奋得不行。
姜宇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原木色的家具,浅蓝色的床品,墙上挂着一幅当地的扎染,质朴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雅致。
“不错。你眼光可以。”姜宇难得夸了一句。
“那当然!”刘艺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窗台上跳下来,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的,“我跟你说,这个房间我订了半个月才订到!这家民宿特别火,提前两个月都不一定能订到。我天天刷,刷了一个月才刷到一间。”
“辛苦了辛苦了。”姜宇摸了摸她的头,像摸一只小猫。
刘艺菲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摸摸床单,摸摸窗帘,摸摸梳妆台,又跑到卫生间看了看,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拉开浴帘看了看浴缸,像一个验房师在检查新房。
“满意了吗?”姜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着看她。
“满意!非常满意!现在只差一样了。”刘艺菲跑回来,拉着他的手。
“什么?”
“吃饭!我饿了!”
.....
餐厅也是临水的,四面都是落地窗,坐在窗边就能看到洱海。
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洱海的水面映着晚霞,像一块巨大的琥珀。
刘艺菲点了一桌子菜,酸辣鱼、乳扇、洱海虾、玫瑰花炒蛋、野菜汤,还有一大盘鲜花饼。
每一样都是当地特色,每一样她都尝了一口就赞不绝口。
“这个酸辣鱼好吃!鱼肉好嫩!汤也鲜!你尝尝!”她夹了一块鱼放到姜宇碗里。
姜宇尝了一口,鱼肉确实嫩,酸酸辣辣的,很开胃,比他想象的好吃。
“这个虾也好吃!洱海里捞上来的,特别新鲜,不用蘸料就很甜。”她又剥了一只虾放到姜宇碗里。
“这个鲜花饼你尝尝,比我们在昆明买的好吃!现烤的,皮酥馅软,玫瑰花的香味很浓,甜而不腻。”
她一样一样地夹,姜宇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光给我夹,你自己不吃?”姜宇看着碗里的菜,哭笑不得。
“我吃啊,我先给你夹完我再吃。你吃你吃,别客气。”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看夕阳,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从刺目的亮白变成柔和的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红,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红线,消失在对岸的山后面。
“老公,你说人为什么喜欢看日落?”刘艺菲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因为好看?”
“我是认真问的。”她转头看着他。
姜宇想了想,放下筷子:“可能是因为日落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烦恼也很渺小。你看那么大的太阳,每天升起落下,不管你今天遇到了什么事,它都不会变。看多了就觉得自己那点事儿不算什么。”
刘艺菲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说得还挺有道理。”
“我当然有道理。”姜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去湖边走走。”
.....
夜晚的洱海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是明亮的、活泼的,像二十岁的少女;夜晚是沉静的、深邃的,像四十岁的智者。
水面上有月光,像一条银色的绸带铺在水面上,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湖心。
湖边有一条木板铺成的小路,两旁种着不知名的花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刘艺菲光着脚走在木板上,感受着木头微凉的触感,鞋拎在手上,姜宇跟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照亮前面的路。
“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会不会还像这样?”刘艺菲突然问。
“像什么样?”
“像这样啊。吃完饭在湖边散步,手牵着手,不用说话,就这么走着。”
姜宇想了想:“会的。等我们老了,退休了,就在大理买个房子,天天在湖边散步。你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日落,白天躺吊椅上晒太阳。我负责买菜做饭洗碗,你负责貌美如花。”
刘艺菲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声在安静的湖边回荡,像一串清脆的铃铛:“那你做饭的水平还得再练练。你现在就会煎蛋、煮面、炒西红柿鸡蛋。等你老了就这三样,我早吃腻了。”
“那我就学。学不会就请厨师。反正不让你饿着。”
“那不行,老了就该省钱,请什么厨师,我自己做。”刘艺菲一本正经地说。
“你做?你连米饭都煮不熟。上次你说要给我煮饭,结果电饭煲插头都没插,等了一个小时发现还是生米。”
“那次是意外!平时我煮得挺好的!”
“你什么时候平时了?你半年进不了一次厨房。”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沿着湖边走了很远很远。月
.........
回到民宿,刘艺菲窝在吊椅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慵懒的猫。
吊椅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姜宇端着一壶茶走出来,倒了两杯,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
“冷不冷?”他问。
“不冷。你看天上,好多星星。”刘艺菲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大理的夜晚天空很干净,没有雾霾,没有光污染,星星多得密密麻麻的,像无数颗钻石嵌在天鹅绒上。
“嗯。比BJ多。”
“BJ的星星太少了。我记得小时候在BJ还能看到一些,现在基本上看不到了。我在BJ生活了这么多年,都快忘了星星长什么样了。”
她伸出手,像是想去够那些星星,但够不着,又把手收回来,抱在怀里。
“老公,你说贝娜现在在干嘛?会不会也在看星星?美国现在是白天,看不到星星。”
“她在睡觉吧。你白天打她电话,别晚上打,她需要休息。”
“我知道。我白天打。我每天都想给她打电话,又怕打扰她休息,就忍着。忍得好辛苦。”
“老公。”
“嗯?”
“你说我以后还拍电影吗?导演这方面。”
“想拍就拍,不想拍就不拍。你做演员也行,做导演也行,做制片人也行。你想做什么都行。”
刘艺菲笑了:“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对我好的时候我也没说不好意思。”
“我什么时候对你好了?”
“每天早上你不是给我倒牛奶吗?虽然是你自己也要喝,顺便给我倒的。”
“那就是顺便的,不算。”
“那晚上你不给我留灯吗?虽然是你自己怕黑,开灯睡的。”
“那也是顺便的,也不算。”
“那我生病的时候你不是给我熬粥了吗?虽然熬糊了,糊到锅都黑了,刷了半个小时才刷干净,但心意是好的。”
刘艺菲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把毯子拉过来蒙住脸,“你别说了,再说我要跳洱海了。”
她想起什么,放下毯子,歪头看着姜宇,眼睛转了两圈,表情里带着一种我想搞事情的狡黠:“老公,你说现在电视剧市场那么火,我要是去演电视剧,会不会被骂?”
“骂你什么?”
“‘电影咖下凡’啊。现在不都这么说吗?演电影的跑去演电视剧,就是下凡。演得好还行,演不好就会被骂滤镜碎了。”
姜宇想了想,放下啤酒瓶,坐起来,表情认真:“你演电视剧,别人不敢骂。骂你就是跟我过不去。”
刘艺菲噗嗤笑了:“你这什么逻辑?霸道总裁上身了?”
“不是霸道总裁。是实话。”姜宇顿了顿,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茜茜,想不想演电视剧?”
刘艺菲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认真地想了想,“除非你跟我一起拍。你做男主角,我做女主角,我们俩一起演。不然我一个人在剧组待那么多天,多无聊。”
姜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怀,笑声在洱海上空回荡,惊起了几只水鸟:“你认真的?”
“认真的。你不演我也不演。”刘艺菲一脸正经,不像在开玩笑。
“好。”姜宇说,“那我以后写一个剧本,我们俩一起演。片酬你给我打个折?市场价太高我付不起。你的片酬现在可是十亿导演级别,我请不起。”
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伸出手,小拇指翘着:“拉钩。说话算话。谁反悔谁是小狗。”
“拉钩。”
两个小拇指勾在一起,用力拉了拉,大拇指对了对,像小时候那样,郑重其事,像在签一份最重要的合同,盖了章就不能反悔的那种。
风吹过洱海,吹过他们的头发,吹过吊椅上的薄毯,吹过茶几上那束快要凋谢的鲜花。
远处的苍山沉默地伫立着,像一个古老的守护者,见证了无数个日出日落,也见证了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和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在这里许下的约定。
刘艺菲靠在吊椅里,闭上眼睛,闻着风里的花香和水汽,听着风中的鸟鸣和水声,嘴角带着笑意。
她想,等贝娜好了,一定要带她来这里看看洱海,看看日出,看看那些星星。
等舒唱不忙了,也要带她来这里,让她也感受一下这种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