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钟声敲响的那个下午,曼哈顿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绸缎,没有一丝云彩,像是老天爷特意为这场庆功宴布置的背景板。
纽约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被包了下来,从下午四点开始,陆续有人抵达。
酒店门口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是低调内敛的短毯,从门口延伸到路边,刚好够走几步。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一辆接一辆地拉开出租车和礼宾车的车门,笑容标准得像从培训手册里复印出来的。
宴会厅在酒店的顶层,三面落地窗,一面正对曼哈顿的天际线。
此刻夕阳西下,帝国大厦的尖顶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像一支巨大的火炬。
哈德逊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建筑,像一幅流动的印象派油画。
厅内布置得典雅而不张扬。
白色桌布,深蓝色椅套,每一桌上都摆着一束白色的蝴蝶兰和一支细长的蜡烛。
烛火在空调的风中轻轻摇曳,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小小光斑。主舞台的背景板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追光影业的logo和“TSE”字样,简洁有力。
姜宇和刘艺菲七点整到达。
姜宇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深酒红色的。
刘艺菲换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走路时需要轻轻提着。
头发放下来了,披散在肩上,大波浪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化了淡妆,气色很好,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微笑,看起来优雅又从容。
两人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掌声从各个角落响起,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喊“Congratulations”,有人在用中文喊“姜总牛逼”。
姜宇冲大家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像是在自家客厅跟朋友们打招呼。刘艺菲微笑着点头,挽着姜宇的胳膊,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走自家后花园,而不是被几百号人围观的红毯。
“姜总,恭喜恭喜!”
“刘导,你今天太美了!”
“追光牛逼!”
声音此起彼伏,中英文夹杂,热闹得像菜市场。
.....
人群中,陈卫国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五岁。
他的身边跟着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个个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叔叔。”刘艺菲迎上去,挽住陈卫国的手臂,“你今天好帅。”
“我哪天不帅?”陈卫国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转向姜宇,“小姜,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陈卫国引着几位中年男人走过来,一一介绍。
“这位是华人商会的会长,林先生。做进出口贸易的,在纽约三十年了,唐人街的牌坊就是他捐的,他都是侨界代表。”
林先生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他伸出手,握住姜宇的手,用力摇了摇:“姜总,恭喜!我在纽约看了新闻,振奋人心啊!中国电影人在纽交所敲钟,这是头一回!我们这些老华侨,看着高兴!”
“林会长客气了。”姜宇笑着回应。
“这位是王先生,做房地产的,曼哈顿好几栋大楼都是他的。他是我们商会的副会长,也是纽约华人圈的‘楼王’。王先生是福建人,当年从洗碗做起,一步步做到现在。他的故事,比电影还精彩。”
王先生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和善。他握着姜宇的手,热情地说:“姜总,以后在纽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买楼、租楼、装修,我一条龙服务。别的不敢说,曼哈顿的楼,没有我拿不到的。”
姜宇笑着道谢,心想这位王先生真是个爽快人。
“这位是李女士,做金融的,在高盛做了十五年,现在自己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她是纽约华人圈里最懂资本运作的人,号称‘华尔街的花木兰’。”
李女士四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干练。
她跟姜宇握了握手,“追光的估值模型我看了,很合理。你们的路演材料做得也很专业,比很多美国公司都好。建议下一步考虑发债,降低融资成本。”
姜宇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李总,回头我让CFO跟您请教。”
几位华人商会的人轮番敬酒,说着祝贺的话,也说着合作的意向。
姜宇一一应着,不冷落任何一个人,也不给任何人过多的承诺。这个度他拿捏得很好,像是一个练了很多年的杂技演员,在高空走钢丝,稳稳当当。
陈卫国在旁边看着,微微点头。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
.......
纽约的行程紧凑得像打仗。
上市庆功宴结束后,第二天一早又安排了跟几位投资人的早餐会。
中午接受了《华尔街日报》的专访,下午又去纳斯达克拍了纪念照。
一整天连轴转,脚不沾地,刘艺菲的高跟鞋换了三双,每一双最后都被她脱下来光着脚走路。
“再也不穿细跟了。”她在酒店房间里揉着脚踝,表情痛苦得像刚跑完马拉松,“以后走红毯都穿运动鞋,谁爱美谁美去,我要命。”
姜宇在旁边收拾行李,头都没抬:“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一部电影首映的时候你说再也不穿高跟鞋了,结果第二天又穿了一双更高的。”
“那是因为那双好看!这双也好看,但好看的东西都不舒服,这是一个宇宙真理。美丽和舒适不能兼得,就像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一样。”
“你就编。走吧,车在楼下等着了。”
9月18日下午,一行人从纽约飞回洛杉矶。
飞机上,刘艺菲靠在姜宇肩上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姜宇没有吵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拿起一本小说翻了几页,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在想着接下来洛杉矶的派对。
五个多小时的飞行,抵达洛杉矶时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从舷窗往下看,洛杉矶像一张铺开的地毯,密密麻麻的建筑在暮色中连成一片,远处的太平洋泛着金色的光。好莱坞那几个白色的字母在山上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追光影业北美总部搬到了在好莱坞大道附近,3栋不算高但很有设计感的建筑。
平时这里只有追光的员工进出,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今天不一样,整栋楼灯火通明,从外面看像一艘在夜航中发光的巨轮。
门口铺着红毯,不是希尔顿那种短毯,而是货真价实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马路边的红毯,两侧用金色栏杆隔出了通道。十几名黑衣安保人员站在红毯两侧,对讲机里不时传来简短急促的指令。
......
派对在追光北美总部的顶层宴会厅举行。
这个宴会厅平时很少用,只在重要场合才开放。
宴会厅的面积大得离谱,能同时容纳五百人还不觉得拥挤。
天花板很高,挂着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经过水晶的折射,在墙上和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面上。
一面墙是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好莱坞的夜景,远处的山丘上,那几个标志性的白色字母在夜色中发着光。
长条桌沿着窗户摆了一排,上面摆满了食物。
鱼子酱、烟熏三文鱼、伊比利亚火腿、各种奶酪、水果拼盘,还有一座巧克力喷泉,旁边摆着草莓、棉花糖和饼干,供客人蘸着吃。
吧台设在角落,两个调酒师在不停地摇着调酒壶,动作熟练得像在表演杂技。
酒水的种类多得令人眼花缭乱,从香槟到威士忌,从红酒到鸡尾酒,应有尽有,只要你说得出名字,他们就调得出来。
好莱坞六大电影公司的高管都来了。
华纳兄弟的总裁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在跟环球的总裁聊天。环球的总裁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笑起来声音很大,隔老远都能听到。
派拉蒙的总裁站在落地窗前,跟索尼的总裁低声交谈,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严肃的商业问题,还是在商量怎么应对追光这个新对手。
福克斯的总裁在人群里穿梭,端着香槟,见人就打招呼,像一只勤劳的蜜蜂,飞来飞去。
....
派对进行到一半,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有人摔倒了”的骚动,而是那种“大人物来了”的骚动。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像红海被摩西分开,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迪士尼的人来了。”
“鲍勃·艾格?他也来了?他不是从来不出席这种场合吗?”
“追光的大股东,能不来吗?”
姜宇正在跟诺兰聊天,听到动静转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来的是迪士尼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鲍勃·艾格,以及迪士尼影业的主席艾伦·霍恩。
鲍勃·艾格穿着一件深炭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浅蓝色领带,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目光扫过宴会厅,像是在视察自己的领地。
艾伦·霍恩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笑容和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起来比鲍勃随和得多。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位迪士尼的高管,男男女女,个个衣着考究,表情专业。
“姜,恭喜!”鲍勃·艾格快步走过来,伸出手,跟姜宇握在一起,另一只手拍了拍姜宇的肩膀,动作亲昵但不失分寸,“340亿美元市值,华尔街都被你震住了。我今天在办公室看到开盘价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艾格先生,您太客气了。迪士尼一千多亿市值,我们才三百多亿,还差得远。”姜宇笑着回应,语气谦虚但不卑微。
“三百亿已经不得了了。八年前你来找我的时候,追光还不存在。现在你站在这里,你的公司站在纽交所。”鲍勃·艾格摇了摇头,表情里带着一种“后生可畏”的感慨,“说实话,我当时没看错你。但我没想到你能走得这么快。”
“当年没有迪士尼的投资,追光也不会有今天。您是第一家给我们开投资意向书的。”姜宇端起酒杯,跟鲍勃碰了一下,“这杯我敬您。”
两人碰杯,各自饮了一口。
鲍勃·艾格放下酒杯,看了一眼站在姜宇身边的刘艺菲,笑容变得温和了许多:“艺菲,你越来越漂亮了。上次在洛杉矶见你,你说想拍一部关于女性的动作片,后来拍了吗?”
“拍了,《饥饿游戏》。艾格先生您忘了?您还去片场探过班。”刘艺菲笑着提醒。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时候你在拍那场飞车的戏,吊着威亚,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我在旁边看着,心惊肉跳的。我说‘这姑娘不要命了’,你助理说‘她就是这样,拍戏不要命’。”
鲍勃·艾格哈哈大笑,笑声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那是我的工作。”刘艺菲说。
“好一个工作。”鲍勃·艾格点点头,然后转向姜宇,“对了,姜,艾伦有几件事想跟你聊聊,上海迪士尼乐园。”
“上海迪士尼?”姜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那个乐园不是已经在建了吗?什么时候开园来着?我记得好像是在明年?”
“明年春天试运营,夏天正式开园。”艾伦·霍恩点点头,“但我们需要一个‘开园大使’或者说,一个能代表迪士尼与中国观众对话的形象。我们想了很久,觉得最合适的人选是艺菲。”
刘艺菲正在旁边喝果汁,听到这话差点呛到,赶紧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我?迪士尼开园大使?”
“不是‘大使’,是‘形象伙伴’。具体头衔可以再议,但工作内容很简单;拍摄一组宣传片,出席开园仪式,偶尔参加一些推广活动。当然,费用我们会支付。”
刘艺菲看了看姜宇,姜宇耸耸肩,表示“你自己定”。
“艾伦,这事太大了,我得考虑考虑。”刘艺菲认真地说,“迪士尼是几代人的记忆,上海迪士尼更是万众瞩目。我要是做不好,对不起大家。”
“你做得好。”鲍勃·艾格插了一句,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你在中国观众心中的形象,亲和、健康、正能量。我们做过调研,你是迪士尼在中国市场最想合作的艺人。不是之一,是唯一。”
刘艺菲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耳朵尖红红的。“艾格先生,您这是给我戴高帽。我哪有那么好。”
“你确实好。”姜宇在旁边补了一句,表情一本正经。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
“这样吧,”艾伦·霍恩收起平板电脑,“我跟艺菲留个联系方式,下周安排团队详谈。不管成不成,我们都很高兴能有机会跟你合作。”
“好,我跟我的经纪团队商量一下。”刘艺菲点点头。
......
迪士尼的人刚走,宴会厅里的气氛又热了几度。
明星们陆续到场,一个比一个大牌,一个比一个耀眼。
卡梅隆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正跟诺兰聊天。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洛杉矶的夜景,灯光像一片金色的海,星星点点,延伸到天边。
卡梅隆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斯皮尔伯格端着一杯咖啡,据说他在片场一天能喝十几杯,咖啡因对他已经不起作用了。
“《阿凡达2》拍得怎么样了?”
“还在做后期,那帮鱼在水里游来游去,每一帧都要渲染好几个小时。”
卡梅隆摇了摇头,表情无奈又骄傲,“我都快被技术团队逼疯了,他们天天跟我说‘导演,这个效果做不到’,我说‘你还没试怎么知道做不到’,然后他们就回去试,试完了又说‘导演,确实做不到’。每天都在重复这个过程。”
不远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端着一杯香槟,跟马特·达蒙聊天。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莱昂纳多笑得前仰后合,香槟差点洒出来。马特·达蒙也笑了,拍着莱昂纳多的肩膀,两个人站在一起,画面赏心悦目。
两个好莱坞顶级男神,一个俊朗,一个硬朗,各有各的味道。
“马特!”姜宇走过去,跟马特·达蒙握了握手,“《火星救援》的剧本你看完了?”
“看完了。”马特·达蒙点点头,“很有意思,一个人在火星上种土豆,求生存。这角色我演。什么时候开机?”
“明年年初。郭凡导演,你应该见过。”
“见过,在上海的宣传会上。那个年轻人很有想法,我喜欢。”马特·达蒙端起酒杯,跟姜宇碰了一下,“敬火星。”
“敬火星。”姜宇笑着碰杯。
莱昂纳多凑过来:“姜,听说诺兰的新片在找女主角?艺菲是不是要演?”
“她还在考虑。怎么,你有兴趣?男主角已经定了,是马修·麦康纳。你想演什么?五维空间的书架?”
莱昂纳多哈哈笑了:“不不不,我就问问。我跟诺兰合作过,《盗梦空间》。他是个天才,跟他拍戏很过瘾。你让艺菲接吧,不会后悔的。”
“我会转告她的。”
威尔·史密斯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笑容灿烂,标志性的大白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排灯珠。
他在跟凯文·哈特聊天,凯文比他矮一大截,仰着头看他,两个人一高一矮,像一对说相声的搭档。
查理兹·塞隆穿着一件银色长裙,短发利落,气场强大,站在凯特·温丝莱特旁边。
两个人聊得很开心,时不时还互相拍拍肩膀,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凯特·温丝莱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笑容温暖,跟她在《泰坦尼克号》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时间是把杀猪刀,但对她手下留情了,只是从少女变成了女人,从青涩变成了成熟。
朱莉穿着一件红色礼服,跟布拉德·皮特站在一起。皮特穿着一件浅灰色西装,留着胡子,看起来很有男人味,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在跟朱莉说着什么。
朱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搭在皮特的胳膊上,两人站在一起,像一幅好莱坞黄金时代的宣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