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三亚的阳光正好。
水晶酒店后面的草坪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前一天还是普通的绿地,此刻像是被人施了什么古老的咒语,一夜之间穿越回了某个遥远的朝代。
所有人踏入那片红毯区域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张着嘴的,瞪大眼的,掏出手机忘了按快门的,各式各样的表情,在这一刻被同一幕景象同时定格。
他们看到的是夺目璀璨的红色。
不是那种俗气的艳红,是深沉而庄重的朱红,带着岁月的厚重感,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是从几百年前借来的颜色。
十米宫墙拔地而起,红墙金瓦,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墙头压着金色的琉璃瓦,每一片都被日光照得发亮,像是有水流淌在上面。
宫墙两侧挂着长长的红色绸缎,从墙头垂到地面,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像一面面无声的旗帜,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招摇。
红色长毯从入口一路铺到主舞台,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走在一条红色的河流上。
长毯两侧摆满了盛开的牡丹和红掌,花团锦簇,入目皆是喜庆的红。
巨大的金色“囍”字悬在正中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刚从某个古老的画卷里剪下来贴在了这里,笔画之间透着庄重和喜气,让人不自觉地想多看几眼。
从入口到主舞台,每一处都是古色古香。
木质的廊柱上缠着红绸,每一根柱子下都摆着一盏铜制的宫灯,灯罩是薄薄的红色纱绢,里面点着暖黄色的烛光;即使在大白天,也透着一层温柔的光晕。
廊柱之间挂着浅红色的纱幔,半透明的,随风轻摇,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拉着纱幔跳舞。
宾客们站在那里,像是误闯了某个正在拍摄的古装片场。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香港明星站在宫墙前,举着手机环拍了一圈,嘴里念叨着:“姜总这是把横店搬过来了?”
他旁边的一位同行,穿着一身临时换上的蓝色直裰,正低头系腰带,一边系一边嘟囔:“这带子怎么系来着?刚才工作人员教我的时候我记住了,一转眼又忘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入口处那排衣架。
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古装,长衫、直裰、襦裙、比甲,颜色从深褐到浅青到绛紫,应有尽有。旁边站着两个穿着古代装束的工作人员,正在帮宾客挑选合适的尺码。
“你这件拿大了。”一个工作人员对面前的外国宾客说,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直裰比了比,“换小一码吧,领口会更服帖。”
外国宾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衫,又看了看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那件,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这件……舒服。就是袖子有点长。”
“袖子长是正常的,古代的衣服袖子就是偏长。您可以卷起来一点,或者垂着,显得更有气质。”
外国宾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袖子往上折了一截,对着旁边的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
不知是谁第一个把照片发到了网上。
一张远距离的俯拍,红色的宫墙、金色的“囍”字、长长的红毯、穿着古装的人群,背景是蓝天和远处的海面。
画面上方还有几片椰子树叶子,像是偷拍的角度,但恰恰因为这种“偷拍感”,让这张照片显得格外真实。
照片在微博上炸开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一位网友看到后,在评论区留言:“我的天,这是婚礼现场?这什么神仙布置?”
而另一位网友则感叹:“这才是中式婚礼啊!我在酒店里挂几块红布的那种就别拿出来说事了,看看人家,这排面。”
也有网友的关注点跑偏了:“等等,我好像看到了莱昂纳多穿着古装?那件青色的长衫是他吗?他穿这个怎么有点像传教士……”
这条评论在十分钟内被点赞了三千多次,底下的回复也很欢乐。
“他是来传教的吗?传的是‘如何泡到超模’的教吗?”
“你们别笑,他穿得还挺认真的,比旁边那位穿短了一截的强多了。”
外网的讨论更热闹。
英国媒体人转发了照片,配文:“这是我在中国见过的最隆重的婚礼布置,没有之一。”
配图虽然模糊,但宫墙和红毯的轮廓清晰可见,评论区有人好奇地问:“这是拍电影还是真实婚礼?”
很快有人回复:“真实婚礼。新郎是一位中国电影投资人,在好莱坞人脉很广。”
法国一位时尚博主直接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组九宫格,从宫墙到宫灯到廊柱到红毯,每张照片都像是经过精心构图,配了一段近两百字的分析:“这种红色的运用极其大胆。西式婚礼的白色代表纯洁,而这里红色代表喜庆和祝福。从服装到装饰到光线,所有元素都围绕这个主题展开,统一而有层次。相比之下,西式婚礼就显得单调了。”
日本一位网友在评论区感叹:“看了这个才知道,我们婚礼上的‘和式’风格其实是从这里演变来的。那种庄严感,那种仪式感,那种让人不自觉地挺直腰背的氛围,是同源的。”
...
莱昂纳多站在宫墙入口处,正低头端详自己身上那件青色长衫。
他刚才特意把头发往耳后拢了拢,露出额头,让整体看起来更有古代感。
他侧了侧身,又对着不远处的铜镜看了一眼自己的侧影,正了正衣领,像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的人反复确认镜子里的自己是否体面。
卡梅隆和诺兰并肩从入口处走进来,两人都是一身深色长衫。
卡梅隆穿了一件深褐色的直裰,诺兰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袖口都有暗纹,低调但不含糊。
莱昂纳多看到他们走来,抬手扬了扬袖子,像在展示一件战利品:“你们可太慢了!我都站了好一会儿了,衣服的褶子都坐平了。”
卡梅隆站定,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秒,目光从领口扫到袍摆,又从袍摆回到领口,像是考古学家在鉴定一件刚出土的文物。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这衣服……是姜安排的?”
“当然是他安排的。可以自由选择。”莱昂纳多抬手把袖子又理了理,“我觉得十分不错!要是再配一把剑就好了。”
“你要剑做什么?”诺兰站在他旁边,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比莱昂纳多自然许多。他穿那件深灰直裰,像是天生就适合这种衣服,不显得突兀,也不刻意,就是“正好”的感觉。
“拍照。你没发现大家都在拍照吗?”莱昂纳多朝周围扬了扬下巴,确实,大部分宾客都在拍照。
有人举着手机自拍,有人让同行的人帮忙拍全身照,有人对着宫墙和红毯拍空镜。
斯嘉丽·约翰逊从他们旁边走过,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裙摆绣着淡粉色的桃花。她经过莱昂纳多面前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他的长衫。
“你这件,袖子太长了。”她说。
“长袖才好看。你看古装剧里,谁的袖子不长?”
“古装剧里那是戏服。你这是真实穿的,长了容易踩到。”
“我不踩。我走路的时候会提起来。”他示范了一下,把袖子往上提了提,动作确实有几分古人的范儿。
斯嘉丽看了两秒,没再说话,嘴角带着一丝不知道是认可还是好笑的表情,继续往前走了。
.....
入口处那排衣架前,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对着铜镜整理领口和腰带;有人还在挑选,手里拿着两件长衫犹豫不决,一件青色的和一件藏蓝色的,左比右比拿不定主意。
“我选哪件更好?”一个五十多岁的内地导演手里拎着两件,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藏蓝色那件更衬您的肤色,领口暗纹也更精致。青色的那件也不错,但您要是穿藏蓝色的,整体会更沉稳一些。”
导演点点头,把青色那件挂了回去,拎着藏蓝色长衫往更衣室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这件我穿会不会太紧了?我看尺码有点小。”
“您先试,不合适再换。我们备了三个尺码。”
黄小明已经换好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袍,站在宫墙前让杨影帮忙拍照。
他侧着身,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自然下垂,目光望向远方,姿态很标准,像是提前做过功课。
杨影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放下手机检查了一下屏幕:“你这表情太僵了,像在演古装戏,自然一点。”
“我这就是自然。古装戏也是自然。”
“你古装戏的剧照跟这个一模一样,连站姿都一样。”
“那说明我专业。”
杨影没接话,又拍了两张。
韩三平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直裰,腰束革带,站在不远处看着人群。
他身边站着任忠伦,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长衫,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
“老韩,你穿这身还挺合适。”任忠伦偏头打量了他一眼,视线从领口扫到袍摆,“比平时看着年轻了十岁。”
“你穿这身也不错,就是这杯子不太搭。”
任忠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白瓷茶杯,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端着铜质酒樽的服务人员,笑了:“是有点不搭。但茶还是得喝,酒樽装茶,不伦不类。”
“那就换个瓷杯。旁边有青瓷的。”
“青瓷的太薄了,拿不住。我这个白瓷的,厚实。”
韩三平摇了摇头。
...
舒唱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裙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襦裙,头发用一支银簪别着,妆容已经补了三次,过几分钟又觉得哪里不对,又补了一次。
“你这来回走了多少趟了?”景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吸管咬得扁扁的,抬头看着她,“从我来你就开始走,走了快半小时了。”
“茜茜那边还没好,我急。”
“她又没让你等。”
“我知道。但我就是急。”
“你急什么?又不是你结婚。”
“我替她急。”舒唱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这件裙子我穿了好几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能是因为我最近瘦了,腰这里松了一点。”
“你不是瘦了,你是紧张。紧张的时候胃会缩。”
“我没紧张。”
“你手里那杯咖啡,从刚才端起来就没喝过一口,都凉了。”
舒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咖啡,确实没喝,杯沿还是干的。
她把咖啡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在沙发上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你说得对。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今天太重要了。我怕哪件事出岔子。”
“今天日子特殊,就算出岔子也没人怪你。”
“我知道。但我还是会觉得是我没做好。”
景田没有再劝,只是安静地喝了一口果汁。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杯子,走到舒唱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臂:“你放松一点。”
“我尽量。”
....
婚宴现场没有允许媒体入内,酒店周围早就被各种长焦镜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十家媒体的记者蹲守在外围的高处、对面的楼顶、沙滩的远处,举着长焦相机,像一支列队整齐的炮兵部队,等待着能拍到任何有价值的画面。
一名穿着马甲的摄影师蹲在距离会场近百米远的沙滩上,镜头对准了宫墙的方向。
他旁边蹲着一个举着手机录像的年轻人,两个人像两尊雕塑,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只有偶尔按快门的动作会打破静止。
“你拍到什么了?”举手机的年轻人问,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