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散场后,舒唱走在最前面,浅粉色的襦裙裙摆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步子快得像赶着去投胎。
她身后跟着罗晋、路阳、申奥、景田、热巴、王佳,还有雷佳音和郭京飞,八九个人浩浩荡荡地拐了个弯,朝酒店顶层那扇双开红木门走去。
“你们说,他们现在在干嘛?”热巴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问,一把拽住景田的袖子,“累了一天了,该不会已经睡了吧?那我们不是白跑一趟?”
“不可能。这才几点?婚宴刚散,酒劲儿还没过呢,他们肯定在发呆。”景田说。
“我猜在换衣服。那身秀禾服脱起来可费劲了,扣子从脖子扣到脚踝,没人帮忙自己根本解不开。”王佳说。
“那她肯定让姜总帮忙解。姜总那手,解扣子应该还行吧?”雷佳音在后面插了一嘴,语气贱兮兮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见过似的。”郭京飞怼了他一句。
“我猜的。合理推断。”
“你推断什么不好,推断人家解扣子。”
“那你别跟着来啊。”
舒唱回头瞪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凶,像老师在训学生:“你们能不能安静点?还没到门口呢,他们就听到了。听到了就不开门了,咱白来一趟。”
到了门前,舒唱停下脚步,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力度不轻不重,节奏像敲电报,停顿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里面安静了两秒。
“谁啊?”姜宇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警惕。
“你猜。”舒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门开了一条缝。姜宇探出半个身子,已经换了便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比刚才乱了一点,像是随手扒拉过的。他看到走廊里站着的七八个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惊讶藏不住。
“你们这是……查房?”
“闹洞房。”舒唱理直气壮,手已经按在门板上往里推了,“规矩,不能少。”
“什么规矩?”
“中式婚礼的规矩。你没看过古装剧?结婚那天晚上一群人要挤进新房喝酒闹腾,不闹不吉利。”
“古装剧里闹洞房不是这么闹的。那是喝交杯酒,说几句吉利话就散了。”
“那我们就喝交杯酒。反正来都来了,不能白来。”舒唱侧身挤进门,动作快得像条鱼,后面的几个人跟着鱼贯而入,像水从缝隙里流过去,拦都拦不住。
刘艺菲正坐在床沿上,已经换了一件红色的丝质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妆,嘴唇是正红的,眼线还没卸。她看到一群人涌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从容。
“你们这是要干嘛?”她问。
“闹洞房。”舒唱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两手搭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我是主持”的架势,“中式婚礼必备环节,不能省。”
“可我已经很累了。站了一下午,敬酒敬了十几桌,脚后跟都磨破了。”
“累也要闹。一辈子就一次,累也得撑着。你忍忍,忍过去就好了。”
“那我站着闹,你坐着闹?”
“我坐着。”舒唱说,然后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你们也坐。站着像来审问的,气氛不对。”
热巴和景田挤到刘艺菲两边坐下,一人挽住她一只胳膊。
罗晋和路阳拉了两把椅子坐下,腿都盘起来了。雷佳音靠在墙上,郭京飞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红酒。
“开始吧。”舒唱说。
....
“第一个项目,交杯酒。”舒唱从桌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两个酒杯,倒满红酒,递给姜宇和刘艺菲,“喝完交杯酒,算是正式礼成。”
姜宇接过来,看了一眼刘艺菲,刘艺菲也接过来,两个人都没急着喝。
“喝了就算完成了?”姜宇问。
“喝了算完成一半。还有别的,别急。”
“别的什么?”
“你喝完就知道了。先喝,喝完再说。”
姜宇端起酒杯,刘艺菲也端起酒杯,两个人的手臂交错,杯沿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杯底空了。刘艺菲把空杯放在桌上,杯底碰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好!礼成了!”热巴在旁边拍了两下掌。
罗晋在对面接了一句:“礼成了是礼成了,但还有别的。光喝交杯酒可不够。”
“还有什么?”姜宇放下酒杯,靠在床柱上。
“问他俩问题。闹洞房不闹问题,那叫什么闹洞房?”
“什么问题?”
“你俩第一次约会是在哪里?谁先表的白?”舒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纸条边角有点皱,“我特意从网上搜的闹洞房必问问题,不能少于五个。多了怕你们烦,少了不够热闹。”
刘艺菲笑了一下:“第一次约会……是在BJ,一个小咖啡店。地址很偏,不在路边,要往里走一段路才能看到。他选的,我之前没去过。”
“谁先表的白?”
“他。”
“怎么表的?具体怎么说的?细节要交代清楚。”
“他说,‘我觉得我们在一起挺合适的’。”刘艺菲学着姜宇的语气,声音压低了,面无表情,连停顿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就这?没有鲜花、没有蜡烛、没有下跪、没有写诗?”
“当时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愣了一下,他说‘你考虑一下’,然后就转身去续杯了,好像他说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一样。”
“没有表情就是紧张的表现。”罗晋在旁边接话,“姜总越紧张,脸上越没表情。这件事我早就发现了,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想事情。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心思已经转了好几圈了。”
“他开会的时候也是这样,越重要的会,他越面无表情。他不说话就是还在想,他一开口就是定下来了。”刘艺菲点头,像是回忆起了某个具体场景。
姜宇靠在床柱上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舒唱笑着看了他一眼,举起手机:“这表情和你表白那天一模一样。来,拍张照留念,以后给姜小语看。”
姜宇偏了一下头,避开了镜头。舒唱也不恼,把手机放下了,反正有录到表情。
“第二个问题。”舒唱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你们婚后谁管钱?”
刘艺菲转头看了一眼姜宇,姜宇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一起转头看向舒唱。
“这个问题在你们之间好像不用回答。”舒唱摆了摆手,把纸条往下翻,“跳过。”
“第三个问题,你们的宝宝叫什么名字?”
“姜小语。”两个人异口同声,连停顿的长度都一样。
“这个问题也不用答了。”舒唱把纸条折起来,塞回口袋里,“因为大家都知道。要是不知道的,现在也知道了。好,下一个项目。”
“还有项目?”姜宇问。
“喝糖水。”舒唱从桌上端起两碗糖水,碗是红瓷的,碗壁上贴着小小的“囍”字,碗沿还冒着热气,“喝完糖水,甜甜蜜蜜。”
刘艺菲接过一碗,低头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是嘴里含了一口中药,半天没咽下去。
“太甜了。齁嗓子。”
“齁嗓子也要喝完。意头不能落下,你喝完了才叫圆满。半途而废不吉利,喝完!”
她又低头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一口一口咽下去了。第三口喝完,她把空碗放回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喝完了。嗓子齁得不想说话了。”
罗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好了,差不多了。再闹下去就不礼貌了。明天还有一天的事要忙呢,让他们早点休息。”
“你刚才还在说还有项目。”舒唱抬头看他。
“刚才有,现在没有了。该问的都问了,该喝的都喝了,再留就是我们不识趣了。”他朝门口走去,回头看了一眼舒唱,“你也该走了,明天还要送客呢。”
舒唱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们今天早点睡。明天还有事,别起不来。”
“明天什么事?”姜宇问。
“送客。你忘了?那么多嘉宾都来了,你不得一个个送走?人家大老远飞来参加婚礼,你总不能让人家自己默默走吧?”
“没忘。”
“那就好。”舒唱拉开门,走了出去,其他人也跟着往外走。最后一个人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动作很轻。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响起,随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空调的嗡鸣声变得清晰,窗帘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刘艺菲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色睡衣,又抬头看了看姜宇:“你站着干嘛?”
姜宇从床柱上直起身,走到她旁边坐下。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她的身体随着垫子的凹陷往他那侧滑了不到一寸。
她没有刻意靠过去,也没有挪开,就保持着这个距离,像是一段不远不近的路程恰好走完。
“你累吗?”他问。
“累。但睡不着。那碗糖水太甜了,嘴里现在还腻着,喝什么解腻?”
“那想喝点水吗?床头柜上有矿泉水,还是温的。”
“不想。嘴里甜着就甜着吧。”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我那封誓词,你背下来了?”刘艺菲问。
“背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背的?我自己写的,没提前给你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