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过后,水晶酒店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些热闹的喧嚣、觥筹交错、宾客的笑语、媒体的长枪短炮,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姜宇和刘艺菲在酒店多住了将近一个月。
不是刻意停留,是懒得动。
婚礼耗费了太多精力,之后整个人都是空的,需要一个足够长的缓冲期才能慢慢填回来。
每天睡到自然醒,窗帘拉开就是海。
有时候去沙滩上走走,有时候在阳台上坐着喝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窝在沙发里发呆。
姜小语倒是适应得很快,小小一个人,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睁开眼睛看看窗外那片蓝晃晃的天,又闭眼睡过去,像一只不操心任何事的小海豹。
刘艺菲说这是她近年最清闲的一段日子,不用记台词,不用对通告,不用想任何事。
两个人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姜小语躺在旁边的婴儿提篮里,小手举在脸侧,睡得像一尊小佛像。
“那你打算懒到什么时候?”
“懒到我觉得该动的时候。”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一下。
她也知道这个答案等于没答,姜宇没追问。
他只是伸手把她那杯果汁拿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头:“不凉了。”
“那你给我换一杯。”
“你自己去。”
“我在懒。”
“懒到连路都不想走?”
“名正言顺地懒。”她抬了抬下巴,“你刚答应了的。”
姜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去给她倒了一杯新的。
刘艺菲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嘴角翘了一下。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慢得像海滩上被太阳晒化的沙。
有时候刘小丽和周慧文会过来串门,两个人在客厅里逗小语。
九月中旬,两个人终于决定回京。
酒店那边也开始准备对外营业了,因为这场婚礼的缘故,三亚水晶酒店在全球范围内都刷了一波存在感。
婚礼当天外媒报道了不少,莱昂纳多、卡梅隆、诺兰那些人的照片传得到处都是,顺带着把酒店的背景也带了一嘴。
有人专门搜了这家酒店,发现是新开的,私密性好,设施一流,价格不菲。
“这酒店算是彻底火了。”酒店经理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意,“十月之前的客房全订满了,连总统套都有人问。”
“正常。婚礼效应。”姜宇说,“你让人把服务做好,别砸牌子。”
“放心。刘导婚礼那天的服务标准,我们定了内部模板,以后都按那个来。”
“别太贵。那是婚礼标准,日常不用那么夸张,成本太高,后面撑不住。”
“明白了。还有个事儿,有人想包场做商务活动,给的价格很高,接不接?”
“接。别影响住客就行。活动区域跟客房区域分开,动静别太大。”
“行,那我安排。”
.....
回到BJ之后,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轨。
九月底的BJ已经能感觉到秋意了,早晚的风带着凉,路边的银杏叶子开始泛黄,再过一个月就该落一地了。
电影圈似乎也进入了某种新的节奏,各大导演都开始动起来了。
陈开哥终于宣布《道士下山》准备开拍。
这部电影传了很久,一直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
剧本改了好几轮,演员换了好几茬,投资方也换过,快了两年多,这次终于是真的要动工了。
张一某的《归来》也在稳步推进,前期工作已经做了不少,据说演员基本敲定了,巩丽和陈到明搭档,看这阵容就知道是冲着品质去的。
姜文的《一步之遥》也进入了制作阶段,几个大导演似乎又在往同一个时间节点上赶,业内人士开始在猜,明年会不会又有一场撞档之战。
不过业内最热闹的话题,还是张子怡和汪峰的恋情。
两个人在机场被拍到一起出行,照片拍得不算清晰,足够辨认。
照片传上网之后,评论区的画风十分统一;先是震惊,然后是分析,然后是祝福和不祝福的混战。
“汪峰这次是真定了?”
“他俩在一起多久了?有一阵子了吧?”
“张子怡家里人能同意?”
“这年头谁还管家里人同意不同意。”
“汪峰都离过几次了?这次能稳?”
“人家自己谈恋爱,轮得到你操心?”
讨论持续了好几天,热度一直没降。
姜宇在手机上刷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客厅里喝茶,刘艺菲坐在旁边翻一本杂志。。
“你看,”他把手机转过去,“张子怡和汪峰又被拍了。”
刘艺菲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他俩挺配的。一个能唱,一个能演。”
“你倒是想得开。”
“又不是我谈恋爱。我想不开有用吗?”
“也是。”
她又翻了两页杂志,突然笑了一下:“不过汪峰上热搜的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以前是别人抢他头条,现在是他抢别人头条。”
“那他这次抢到了吗?”
“抢到了。张子怡的新闻,谁能抢得过她?她自己就是头条。”
她合上杂志放到一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不小,身上的家居服被扯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腰腹的皮肤。
她产后恢复得确实不错,腰线已经基本回来了,比起孕前多了几分柔和,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弧线。
......
十月中旬的机场大厅,姜宇和刘艺菲那天正好从机场出发,两个人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身边跟着助理,正准备走VIP通道。
还没走到入口,远远就看到前方大厅里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外围的人踮着脚往里看,里面的人举着手机在拍,手机屏幕的光在人群上方闪成一片。
“这是哪位大明星被粉丝和记者给围住了?”姜宇低声打趣道。
他可以看到大量年轻男女在那边举着灯牌,上面的字是韩文的,他认不全,大概能猜到是某个组合的名字。
旁边站着几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表情都很严肃,人数明显不够,被挤得左摇右晃。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在往里面挤,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维持秩序但没什么效果。
人群里还有几个小姑娘在哭,边哭边喊,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着急。
助理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又返回来:“姜总,好像是南韩那边的偶像组合,EXO,来国内演出的。主办方好像没安排好,在机场就地搞了个什么粉丝见面环节,结果人就堵成这样了。”
姜宇听完,顺手将墨镜戴了起来:“这不就是现成的掩护吗?走,这下咱们不用担心被媒体拦住了。”
几个人低调地从人群外围绕行。
那边确实堵得很严实,主办方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让艺人在机场出口就地给粉丝签名,路被堵了一大半,推着行李的旅客过不去,有人绕行,有人皱眉。
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赶过来交涉,要求立刻离开不要影响交通,结果被旁边的粉丝骂了。
姜宇听到了,刘艺菲也听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什么素质。”她轻声说了一句,能听出是真的不太高兴。
姜宇没接话,这种事他见得多了,粉丝群体大了什么人都有,一两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见。
几个人从旁边绕过去,穿过VIP通道,很快就安静了。
.....
诺兰那边已经正式动工了,刘艺菲在婚礼之后没多久就收到了进组通知。
邮件是诺兰的助理发来的,措辞很客气,“克里斯托弗非常期待与您合作”,后面附了一份时间安排表和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刘艺菲看完邮件之后,坐在电脑前发了一会儿呆。
这部电影等了很久。
因为她怀孕和婚礼的档期,华纳和诺兰那边都往后推了至少半年。
换了别的导演,可能早就换人了;好莱坞从来不缺想演诺兰电影的女演员,排队能排到洛杉矶城外。
诺兰没换人,一直等着。
刘艺菲知道这件事,心里记着。
她回邮件的时候多打了一行字:“感谢克里斯托弗的耐心等待,我会全力以赴。”
10月12日,姜宇陪着刘艺菲、刘小丽、周慧文一起飞到加拿大。
刘小丽和周慧文也跟着来了,说是照顾茜茜,其实就是不放心孙女。
.....
到了加拿大的第一站是卡尔加里。
安顿好之后,当天下午姜宇和刘艺菲就被诺兰带去了那片玉米地。
诺兰很骄傲。他站在地头,伸手指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玉米田,像是在指一幅自己刚画完的画:“姜,虽然追光特效全球第一,但我始终相信真实的力量超越特效。演员面对绿幕和面对一片真实的玉米地,他们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绿幕是空的,你什么都感受不到。但真实的玉米地有风,有气味,有声音,演员站在里面,不需要演就能感受到那个环境。”
姜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确实是好大一片玉米。
长得很高,比人还高,叶片在风里哗啦啦地响,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你种的?”姜宇问。
“种了五百英亩。”诺兰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像是在说自己刚完成了一件小事,下巴微微抬着,表情里有一种“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这就是我做事的方式”的坦然,“专门为这部电影种的。去年春天播种,今年夏天已经长成了。电影里角色穿过玉米地的镜头,必须在这种真实的玉米田里拍。那种被叶片划到脸的感觉,那种走在里面看不到尽头的压迫感,特效做不出来。”
“你为了拍一部电影种五百英亩玉米?”
“电影需要。演员需要看到一个真实的环境,而不是绿幕。实景给他们的感受,是特效给不了的。”
“那你拍完怎么办?这五百亩玉米你怎么处理?”
“烧掉。”
刘艺菲回头看姜宇:“这里最后要烧掉?”
“要烧。诺兰拍戏,不讲情面。”
“真的有些可惜。”她又摸了摸那株玉米叶,手指在叶片边缘停了一下,“这些玉米长得这么好。你从一颗种子种下去,浇水、施肥、等它发芽、等它长高,花了那么多心思,最后就是为了把它烧了。”
“一切都是为了电影。”诺兰在旁边说道,“烧了才能拍出效果。我种的时候就想好了要烧。它从种下去的那天起,它的命运就是被烧掉。这不算浪费,这是完成了它的使命。”
刘艺菲没再说什么,站在玉米地边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
....
第二天下午,几个人又去了拍摄现场。
诺兰在跟道具组讨论沙尘效果的问题,眉头皱着,手指在空中比划,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道具组拿了好几个样品过来,装在透明袋子里,诺兰一个一个拿起来看,又放在手上捻了捻,都摇了摇头。
“大风吹起无边沙尘的镜头,我还在思考该如何处理。电影里地球已经成为荒漠,沙尘要覆盖整个画面,但不能太假,不能像撒了一把面粉就了事。面粉太轻了,落得太慢,视觉上不对。真正的沙尘是有重量的,落下来的速度要快一些,在空气中的分布也要有层次。我试了好几种材料,都不太理想。”
姜宇站在旁边,看着道具组拿来的那些样品。有的是细沙,颗粒太粗,吹起来不够弥漫;有的是玉米粉,颜色偏黄,像在拍厨房广告;有的是碎纸屑,飘得乱七八糟没有方向感。
“我觉得可以试试用鼓风机吹硬纸板粉末。”姜宇笑了笑说。
诺兰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主意看上去不错。怎么想到的?你以前做过类似的事情?”
“以前在片场见过类似的方法,拍低成本电影的时候,没有预算做特效,就用这种方法制造沙尘效果,拍出来意外地真实。成本低,效果好。硬纸板粉末比面粉重,比沙子轻,吹起来刚好介于飘和落之间,在镜头里会有一种厚重感。”
诺兰已经转身去叫道具师了,道具师很快拿了一袋硬纸板粉末过来,架好一台鼓风机。
粉末被吹起来的时候,大片大片的尘雾在空中散开,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细密而厚重的质感,不是轻飘飘的,而是有重量的。
诺兰盯着那片沙尘看了好几秒,嘴微微张开,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好。就用这个。”
然后转头对姜宇说,“幸好你来了。”
“我就是来混饭吃的。”
“那你混得不错。你这趟加拿大没白来。”
晚上回到酒店,刘艺菲在房间里翻看剧本,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版本。
之前传到她手里的都是涉及自己角色的片段,很多情节是拼不全的,她只能靠自己猜上下文。
这次诺兰把完整版给了她,她坐在窗前的小桌边,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后半段的时候就不说话了。
姜宇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低着头,手指捏着剧本的边角。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走过去的时候她没抬头,他就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她翻到的那一页。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声音有点闷:“你曾说过没准你回来的时候,和我的年纪一样大。现在我已经变成了你走时的年纪,你该回来了,爸爸……”
她念完这句话,把剧本往旁边放了一下,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像是怕被看到。她抹完之后又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姜宇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说话。
刘艺菲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这剧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