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毕竟我是编剧顾问。”
她笑了一下，那种被逗笑但还没完全抽离情绪的笑，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不要脸。”
她轻轻拍了一下姜宇的手臂，力道很轻，像是随手拍了一下，“你也就挂了个顾问的名头，剧本又不是你写的。”
“挂名也是贡献。顾问的价值在于存在，不在于行动。”
“你这套歪理留着跟诺兰说去。”
刘艺菲终于彻底笑了出来，把眼泪笑回去了。
她把剧本合上放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部电影拍完，我可能要缓很久。”
“那就缓。拍完了回家歇着。”
......
姜宇在片场只待了三天。
就在姜宇飞往洛杉矶的途中，华纳那边的官方通告发了出来。
通告不长，中规中矩的格式，几段话介绍了电影的基本情况，片名、导演、投资规模、开机时间、主要演员名单。
配了一张概念海报，灰蒙蒙的色调，一个宇航员站在荒芜的地球表面，远处是一架正在起飞的飞船，画面上方印着片名《Interstellar》，下方是出品方和制作公司的Logo。
新闻很快传回国内，速度比想象的还快，几乎是在通告发出的同时，各大娱乐媒体就开始转载了。
从门户网站到社交媒体，从短视频平台到行业论坛，消息像一张网从中心向外扩散，不到半天就铺满了整个中文互联网。
“转自好莱坞电影资讯：由华纳影业主控，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投资金额1.7亿美金，科幻电影《星际穿越》即将开机。”
“《星际穿越》主要演员名单如下：马修·麦康纳、刘艺菲、杰西卡·查斯坦、迈克尔·凯恩……”
这条新闻下面，评论数在半小时之内就破了万。数字还在不断往上跳，像计数器出了故障一样。
刘艺菲进组才两天，消息就已经铺天盖地了。
影视圈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然后迅速沸了起来。
刘艺菲这一两年基本没什么动静，怀孕、生子、结婚，一连串的人生大事排着队来，大家都以为她可能要息影了；最乐观的猜测也是暂时淡出，等孩子大了再说。
圈内有人在饭局上聊起来，“刘艺菲这生子、婚结得，事业怕是耽误了。”
对面的人说，“人家也不缺那点收入了，享受生活呗。”
这边的人说，“享受生活是好，但演员不演戏，久了就没人记得了。”
那边的人说，“她又不是普通演员，她那个位置，歇三年也掉不下来，”
结果刚办完婚礼没多久，她直接进组了诺兰的新戏。
1.7亿美金成本的女一号，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是爆炸新闻，放在一起就更不用说了。
微博上很快炸了。
热搜前十名里跟这事相关的占了三个。
“刘艺菲加盟诺兰新片。”
“星际穿越开机。”
“刘艺菲好莱坞女一号。”
评论区里挤满了人，点赞高的评论被顶到最上面，刷新一下又换一批。
“刘艺菲这是要上天呀！诺兰导演的电影，女一号，还是1.7亿美金的大制作！我数了一下，这应该是中国女演员在好莱坞最高规格的待遇了吧？”
“她之前那两年我以为她要退圈了，结果人家只是结了个婚。结完婚回来直接接了个王炸。这就是传说中的‘弯道超车’？别的女演员生孩子回来都是演妈妈，她生孩子回来演诺兰的女一号。”
“这就是实力啊。不是资源，是实力。诺兰选演员不看背景的，他看的是合适。刘艺菲能被诺兰选中，说明她的演技和能力是国际认可的。”
“我数了一下，这是刘艺菲第几部好莱坞大制作了？《超体》《饥饿游戏》，现在又是《星际穿越》，她是真的在好莱坞站稳了。不像有些人去好莱坞演个配角就吹三天三夜，人家是实打实的女一号。”
“之前那些说刘艺菲结婚生子就凉了的人，现在脸疼不疼？人家凉之前先拿了诺兰的女一号，我也想要这种凉法。”
“刘艺菲和姜宇这对真的太猛了。一个在好莱坞当女一号，一个在洛杉矶跟环球谈合作，夫妻俩一个演戏一个做电影，这是要把整个产业链都占了啊。”
“我看有人说刘艺菲是资源咖，我真想笑。诺兰的资源是什么咖能拿到的？诺兰挑演员出了名的严，连好莱坞一线想客串都要试镜。刘艺菲能上，就说明她配得上。”
刘艺菲的微博下面也很热闹。
她的最新一条微博还是婚礼那天发的，一张照片，她和姜宇的背影，两个人站在海边，远处是夕阳和晚霞。
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原本有几十万条，消息传出来之后迅速涨到了百万。
新进来的评论都在说同一件事，星际穿越、恭喜、厉害、加油。
字虽然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
圈内不少人在评论里留言祝贺，有人正经，有人打趣。
黄柏留了一句，“茜茜姐加油。”
王宝强留了，“艺菲，期待新电影。”
舒唱发了一条私信：“你这就进组了？婚礼刚办完你就不歇歇？你也太卷了吧。”
刘艺菲在加拿大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收工，坐在化妆间里卸妆。
她看到私信，笑了一下，回了一条：“歇够了。再不拍戏，我要长毛了。”
舒唱秒回：“长毛也比累死强。诺兰的戏不是人拍的，你别太拼。”
“知道了。你最近怎么样？”
“我最近在挑本子，看了七八个，没一个想演的。”
“那你来探班？”
“你那边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不去。”
“有玉米地。”
“那我更不去了。”
刘艺菲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继续卸妆。
.....
姜宇抵达洛杉矶之后没有停留，直接去了追光北美办公室。
大卫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桌上摊着一叠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壁上挂着一圈干掉的咖啡渍，看起来放了有一阵了。
“老板，环球那边约了明天上午。”大卫说，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地方，“斯皮尔伯格会亲自过来。他说想当面聊聊《侏罗纪世界》的进展，顺便听听你对后续几部的想法。”
“他最近不是在做《林肯》的后期吗？”
“做完了。他说剪完最后一个镜头的那天晚上，自己开了一瓶红酒喝了半瓶，然后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就让人约我们见面。”
“那正好。我也想听听他对《侏罗纪世界》有没有新的想法。”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侏罗纪世界》的剧本进度，目前已经改过好几版，导演方面也在同步沟通。
姜宇翻了几页最新的修改稿，在几处做了标注，递给大卫。
“这版比上版好。节奏快了不少。前十五分钟就进入正题了，上一版要磨蹭二十分钟。”
“上一版被斯皮尔伯格退了，他说‘恐龙跑得太慢’。原话就是这句，恐龙跑得太慢。”大卫摇了摇头，“这一版是照着这个意见改的。开场十分钟就有一次恐龙攻击，节奏直接拉满。”
“那挺好。他满意就行。”
“他还没看到这版。”
“那你明天带给他看。顺便问问他‘跑得够快了吗’，看他怎么回。”
大卫笑了，点头把文件收起来，拿起那杯已经冷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凉了，没法喝了。”
“换一杯。”
“算了，不喝了。喝多了晚上睡不着。年纪上来了，咖啡都不敢多喝了。”
会议室的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街道，加州午后的阳光透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块明亮的区域。
姜宇坐了一会儿没说话，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累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行了，今天先到这。明天见完斯皮尔伯格再说。”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大卫问，“附近有家意大利菜不错，开了二十年了。”
“行。你请客。”
“我请客，你买单。”
“你请客你买单。”
“那还是我请客，公司报销吧。”
“公司报销就是我自己买单。有什么区别？”
大卫想了想，笑了一声：“好像是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一起出了办公室，外面的天还大亮着，洛杉矶的傍晚来得晚，太阳挂在天边像个不着急下班的人。
....
大卫走在姜宇旁边，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刘那边怎么样了？”
“挺好的。已经进组了，诺兰的戏。在加拿大拍。”
“诺兰的戏强度高，她吃得消吗？”
“她不是那种吃不消的人。越是强度高的活，她反而越稳。”
“那就好。我还想着等她拍完了，咱们一起聚聚。”
“等拍完吧。拍完了有的是时间。”
....
加拿大那边，刘艺菲已经正式进入了拍摄节奏。
每天早出晚归，化妆、换装、走位、实拍，流程紧凑得像上了发条的钟表。
诺兰的剧组跟赶时间的长跑选手一样，每个环节都卡着秒表运转，很少有试错的空间。
片场的氛围是一种高度集中又高度沉默的状态，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有人多说话，没有人站在旁边看热闹。
刘艺菲没有抱怨，她的适应能力一向不差，很快就跟上了节奏。
有一天拍完一场戏，她坐在片场边的椅子上休息，手里握着剧本，翻了翻其中一页。
那是她明天要拍的戏，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了，睡前还是想再过一遍。
场务路过的时候看到她在发呆，问了一句：“刘老师，累不累？”
她抬起头，像是刚从某种情绪里走出来，眼神从剧本上移开，聚焦到场务脸上，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还好。比拍《饥饿游戏》的时候轻松，那部戏要跑很多路，这部主要是情绪戏。跑路消耗体力，情绪戏消耗心力，两种累法不一样。”
“那您休息一下，下一场还有半小时。要不要喝点热水？”
“不用，谢谢。我坐一会儿就好。”
场务走开了，她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剧本，然后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远处。
片场外是大片的空地，远处的山在傍晚的光线下变成了深蓝色，轮廓清晰得像刀切出来的。
她看了一会儿，像是没有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让眼睛休息一下。
刘小丽和周慧文在旁边陪了一天，她并不参与拍摄，只是在远处带着姜小语看着。
诺兰的剧组对探班人员有管理，两人作为家属被允许在一定距离内观看，只要不干扰拍摄就没问题。
....
姜宇在洛杉矶的酒店房间里接到了刘艺菲的电话，那时是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多，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的时候听到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精神还可以。
“收工了？”
“收了。今天拍了一场情绪很重的戏，哭了好几次，现在眼睛还是肿的。我刚才照了一下镜子，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
“那你明天怎么拍？”
“明天没有近景。导演说可以肿着拍，反正角色也是失眠的状态，肿着更真实。他说‘真实的状态不需要掩盖，我们要的是真实’。”
“你这个导演真是会利用现实条件。演员状态不好，他不但不让你休息，还说你正好符合角色。”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连玉米地都是自己种的，不在乎演员肿不肿。他觉得肿也是一种状态，只要状态对了，什么都可以拍。”
姜宇没接话。他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她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今天见斯皮尔伯格了？”
“见了。”
“聊得怎么样？”
“还行。他对新一版剧本很满意。恐龙跑得快了，他就不挑毛病了。我问他‘跑得够快了吗’，他说‘这次快了，下次再快一点’。”
“那他挺满意的。”
“算是吧。他还问起你了。”
“问我什么？”
“问《星际穿越》拍得怎么样。他说诺兰拍戏折腾人，让你多带点保暖的衣服，加拿大冷。”
“他倒是关心人。”
“他说他年轻时也拍过冷地方的戏，没带够衣服，冻得连台词都说不利索。让你别走他的老路。”
刘艺菲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哑：“那你帮我谢谢他。你明天还忙吗？”
“明天飞回加拿大。”
“这么快？”
“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回去看看你。反正洛杉矶的事已经谈完了，环球那边的意见也收到了，剩下的大卫能处理。”
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别赶红眼航班，好好睡觉。”
“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拍。”
“嗯。挂了。”
“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