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从洛杉矶飞回加拿大的时候，随身行李比去的时候多了一件，一个奶瓶消毒器。
上飞机前他专门去了一趟母婴店，店员给他配了一套基础装备：消毒器、温奶器、便携保温袋、还有两件小围兜。他看了一眼购物袋，觉得应该够了，又拿了一包湿巾。
到卡尔加里的时候，刘艺菲还在片场。
来接他的是剧组安排的车，司机是个本地人，话不多，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购物袋，没有多问。
姜宇到酒店安顿好之后，给刘艺菲发了条消息：“到了。你先拍，不急。”
隔了大概半小时，她回了一条：“今天还有两场戏。晚饭别等我。”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复。
他把奶瓶消毒器拆开看了看说明书，又合上了，放回桌上。
窗口能看到远处的山，屋顶还有没化完的雪。
他先去隔壁房间敲了敲门，刘小丽开的门，怀里正抱着姜小语，小家伙裹在一件白色连体棉服里，帽子边缘有一圈毛茸茸的边，把她的小脸衬得圆润柔软，像个裹在棉花里的汤圆。
“妈，我回来了。”他伸手摸了摸姜小语的脸蛋，“这两天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我乐意。”刘小丽侧身让他进来，“你妈出去买东西了，说要给晓语买几件厚的连体衣，这边天气比BJ冷，怕她冻着。”
周慧文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看到姜宇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洛杉矶那边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你看看你那个脸，下巴都尖了。”
“吃了。那边的中餐还行。”
“还行就是不行。你每次说还行，就是凑合了。”周慧文把购物袋递给他，袋子挺沉的，“拿着，给你闺女买的。你看看这料子，软不软？我进去摸了半天，才挑了这一件。别的都不够软，我怕磨着她。”
姜宇接过来，伸手摸了摸，确实很软：“挺好的。”
“那当然。你妈买东西，什么时候差过？质量方面我很挑的。”
刘小丽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把姜小语往姜宇怀里递了递：“你抱抱。这两天她好像又重了一点，我抱久了胳膊酸。”
姜宇接过来，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不少，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托着屁股。姜小语在他怀里动了动，像是在辨认这个人的气味和触感。她睁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偏过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安安静静地窝着了。
“她认得我。”姜宇说。
“那当然。你是她爸。”刘小丽在一旁坐下，揉着发酸的胳膊，“这两天她倒是挺乖的，就是半夜醒了一次，喂了奶又睡了，没怎么折腾。你那时候在BJ，半夜都是你起来喂，我还怕我哄不住，结果她喝完就睡了。”
“那您这几天睡得好吗？”
“还行。比你妈好一点，你妈一听到她哼唧就醒，醒了就睡不着了。”
“我那是耳朵尖。”周慧文在旁边接话，“你睡得沉，孩子哭了都听不见。”
“我听见了。我只是没动静。”
“没动静就是没听见。”
“有动静才是听见了？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姜宇没有插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她的小手从棉服袖子里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
他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的小脸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温热。
她偏了偏头，像是在找那个触碰的来源，然后小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吃东西。
“你抱得还挺像样的。”刘小丽看着他说。
“练过。之前在BJ抱过好几回。”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抱孩子这事，得天天抱才顺手。”刘小丽顿了顿，“你明天有什么打算？”
“明天开始，我带她去片场。您和我妈在酒店休息，不用天天跟着跑了。”
刘小丽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能行？片场那边人多，机器多，你又要看孩子又要照顾茜茜，忙得过来吗？万一她哭了，你手忙脚乱的。”
“能行。我有经验了。”
“你有什么经验？上次你抱她的时候她还在睡觉，醒了你就不会哄了，还得你妈上手。”
“那我现在学。学得会。”
周慧文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明天带她去片场，要是搞不定，就让茜茜搭把手。”
“她拍戏的时候不能分心。我尽量自己处理。”
“那你自己看情况。实在不行就抱回来，我们在酒店。”
姜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她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均匀而轻浅，攥着他衣领的手也松开了一些。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
“明天我试试。”他说。
....
第二天上午，姜宇正式带着姜小语去了片场。
周慧文把他送到酒店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里面装了备用尿布、湿巾、小毯子和一个奶瓶，奶瓶外面裹着一层毛巾保温，瓶口还贴了张小纸条。
“奶瓶我帮你兑好了，温的，两小时内喝完就行。”她把包挂在他肩上，又替他整了整背包带子，“尿布要是换了，记得用湿巾擦干净，别糊弄。她皮肤嫩，擦不干净容易红，红了就痒，痒了就要哭。”
“知道了，妈。”
“还有，她要是哭了，先看看是不是尿了，不是再看是不是饿了。别一哭就喂奶，容易胀气。胀气了更难受，哭得更厉害。”
“记住了。”
“你要是搞不定，就打电话回来，我过去帮你。”
“能搞定。”
周慧文看了他一眼，像是还想再叮嘱几句，但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别让她吹风。外面风大，给她把帽子戴好。”
姜宇抱着姜小语坐上车，到了片场。一下车，诺兰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入口等着了，是一个年轻的女场务，戴着一顶棒球帽，手里拿着对讲机，像是专门等在那里的。
“姜先生，这边请。诺兰导演给您留了个位置，在帐篷旁边，不会被设备影响到，也不会挡到工作人员的路。”
“谢谢。麻烦你了。”
位置确实选得不错，在帐篷侧面，有一把折叠椅，旁边还有一个小桌子可以放东西。
姜宇坐下来，把姜小语在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靠着自己的手臂坐着，用毯子裹住她的腿，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周围。片场的环境对她来说像是某种新的语言，完全陌生，她显然还不急着翻译。
远处诺兰正在跟摄影师说话，声音隔着距离传过来，被风吹散了，断断续续的。
她看了一会儿远处的灯光架，又看了一会儿在轨道上移动的摄影机，像是在观察什么，目光缓慢地扫过片场。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姜宇低头问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正在移动的机器上，呼吸均匀地起伏着。
又看了一会儿，她像是终于看够了，也像是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又闭上眼睛，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
刘艺菲从片场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厚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戏里的妆，嘴唇上还残留着口红的颜色，是那种偏暗的红。
她在姜宇旁边蹲下来，先是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姜小语，确认她在睡觉，然后才看向他。
“你真把她带来了？我还以为妈会舍不得让你带出来。”
“带过来了。妈她们在酒店休息，这几天她们也累坏了。我妈说她昨晚又没睡好，一听到晓语哼唧就醒了。”
“那她自己一个人能行？”
“你妈也是这么问的。我说能行。”
“她说你之前抱她的时候她还在睡觉，醒了你就不会哄了，抱着在房间里转了好半天，她还是哭，最后还是月嫂接过去的。”
“那你现在会哄了？”
“会了。昨天下午她醒了，我抱着她站了一会儿，她没哭。”
“站了一会儿就叫会哄了？”
“至少比上次进步了。”
姜小语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旁边有人。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刘艺菲身上，看了几秒。
她的小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在看你。”姜宇说。
“我看到了。”
“你不抱一下？她好像想让你抱。”
“等会儿拍完再抱。现在抱了，等下走的时候又要哭。”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姜小语脸上，没有移开，“她最近醒着的时间变长了。昨天我妈说她醒了快一个小时，中间没闹。”
“那她开始认人了。”
“早就会认了。”
“以前认是靠鼻子闻味道，现在认是看脸。”
刘艺菲顿了一下：“你观察得还挺细。”
“抱着抱着就观察出来了。”
她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那我先去拍下一场了。你在这儿等我，要是有事就喊助理。”
她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姜宇坐在折叠椅上，怀里的小家伙正偏着头往他的方向靠，像是在找一个更暖的地方。
她看了两秒，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了，但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
到了姜小语的饭点，她准时醒了，小嘴动了动，开始哼哼唧唧，声音不大，频率很稳定，像是一台定好了时间的闹钟。
姜宇从包里拿出奶瓶，试了试温度，刚好，不烫手也不凉。
他喂到她嘴边，她立刻含住了奶嘴，小手攥着奶瓶的边缘，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刘艺菲正好中场休息，走过来看了一眼，在旁边坐下来：“她今天胃口怎么样？”
“还行。这一顿应该能喝完。刚才她喝得很快，可能是饿了。”
“那你喂完她，记得拍嗝，不然她会胀气。胀气了晚上睡不好，你又要起来哄。”
“知道。你妈嘱咐过了。”
“她嘱咐了就好，省得我再嘱咐一遍。”
姜小语吃完了最后一口，姜宇把她竖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比一开始熟练了一些。
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嗝，声音不大，但姜宇听到了，低头看了看她。
“打了。”
“听到了。声音不大，但有了就行，说明气出来了。”
她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小脑袋靠在他肩窝里，像是已经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刘艺菲看着这一幕没有动，目光在父女两人之间来回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姜小语的小手，指尖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像是怕吵醒她。
“她今天好像比昨天重了一点。”刘艺菲说。
“你抱得出来？”
“抱得出来。当妈的，这点感觉还是有的。”
“那你猜她现在多重？”
“不知道。下次带她称一下。要是重了，说明你喂得好。”
“要是我喂得不好呢？”
“那她就轻了。轻了我就要说你。”
她说完站起来，又看了他一眼：“我去拍下一场了。你在这儿等着。”她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要是她哭了，你先别慌。一慌你就处理不好。”
“知道了。你去吧。”
....
下午的时候，周慧文和刘小丽提着保温袋过来了。
两个人在酒店闲着没事，实在不放心姜宇一个人带孩子，就坐车过来了，想看看祖孙俩在片场待得怎么样，顺便送午饭。
“小语吃了吗？”刘小丽问。
“刚吃完。拍了嗝，正醒着。刚才还玩了半小时，现在有点困了。”
周慧文凑过来，弯下腰对着姜小语做了个鬼脸，嘴巴往两边扯了一下，眼睛也挤了挤：“宝宝，奶奶来看你了。你爸有没有把你照顾好啊？他换尿布的时候有没有弄疼你啊？”